宮門外的晨霧還沒散，蕭寒寂已經翻身上馬。他一手握住韁繩，另一隻手伸向蘇妙音。她把左手放進他掌中，右臂垂在身側，馬鞍起落時，肩胛裡的痛便順著經脈往鎖骨下鑽。
“慢些。”她說。
“蘇府的火不會等你。”
“我說的是馬。”
蕭寒寂看了她一眼，收緊了韁繩。馬速沒有降多少，卻換成了更穩的步子。兩人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超過三丈，胸前的破布袋貼在他心口，三塊晷片被馬蹄震得偶爾輕響，方向一直指向東院。
跟隨的校尉分成兩隊。一隊帶著皇帝下的封查文書和雙匣交接記錄回鎮撫司，守住張氏與原供狀；另一隊隨寒王夫婦趕往王府，攜鐵釺、火水和封條。蕭寒寂離宮前又吩咐值房，把鎮撫司舊院、大理寺收文和蘇府封查令各抄三份，分別送入三司，不許任何一份只留在王府手中。
蘇妙音聽完，側過臉看他。“你怕有人先動案卷？”
“我怕有人讓案卷看起來從未存在。”
“你已經把張氏圍成了牢。”
“牢裡至少有門。”蕭寒寂道，“蘇府那一座，昨夜被人從裡面燒了。”
寒王府的角門剛開啟，管事便迎上來，神色比往常更急。“王爺，東院有人動過。”
“誰？”
“是內院兩個婆子，說奉王妃的命令清理衣箱。屬下覺得不對，已經扣在偏房。”
蘇妙音從馬背旁落地，腳踩實地時，蕭寒寂的手仍扶在她肘彎。她沒有掙開，先問：“衣箱呢？”
“還在。”
東院門窗緊閉，門檻下卻壓著一層溼黑的灰。灰不是木炭，指腹一碰便結成細小的蓮瓣。蘇妙音蹲不下去，只能讓管事取來薄片，將灰挑到白紙上。三瓣蓮的每一片都缺了一角，缺口朝向東廂房。
“王府裡什麼時候也有蘇家的尋蹤印了？”蕭寒寂問。
“不是王府有。”蘇妙音道，“是有人把蘇家的東西帶進了王府。”
他抬手，校尉立刻搜查東院。那兩個婆子被押來時，身上沒有兵器，也沒有香囊，只有一把從東廂房取出的銅鑰匙。她們咬定自己只是奉命整理陪嫁物件，問到是誰下的令，便說是管事口頭吩咐。
管事跪在地上連連搖頭。“屬下沒有見過她們。”
蕭寒寂沒有立即定罪，只讓人把兩人分開看守，銅鑰匙裝入證物袋。“等大理寺來問。”
蘇妙音看著那把鑰匙。鑰匙柄上的纏絲磨損得很新，齒口卻沾著一層白霜。它開的不是衣箱，而是衣箱下方的暗釦。
東廂房內，嫁衣仍在那隻舊箱中。箱面沒有撬痕，紅漆也沒有破，只是箱角貼著一片被火燎過的黑紙。蕭寒寂伸手要掀蓋，蘇妙音按住他的手腕。
“先別碰。”
“箱裡有陣？”
“有東西在等人碰它。”
她讓校尉將箱子抬到窗邊，推開窗，再用長鉤挑開銅釦。箱蓋只開了一指寬，裡面便湧出一股不同於蘇府冷香的乾燥氣息，像舊紙被火烤過。嫁衣疊得整齊，金線繡成的雲紋卻在暗處顯出一條條細黑的走向，匯成衣襟內側那行被改過的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