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被墨劃去，亥時壓在上面。那兩筆並非普通塗改，墨跡下藏著極細的硃砂，像有人先寫下真時，再用另一種身份將它蓋住。
蘇妙音伸左手去取衣襟，右臂不能抬，只能側身靠近。指尖剛碰到布料，蕭寒寂胸前的布袋便連續鳴了三聲。嫁衣上的亥字隨之泛起冷白，衣角朝東院牆根垂下。
“它認的是亥時。”蕭寒寂說。
“外門認的不是我。”
“那是誰？”
蘇妙音看向衣襟下那道被針腳縫住的暗線。“是蘇家族冊裡那個假人。”
她把嫁衣從箱中取出，衣袖因多年壓放仍帶著冷硬的摺痕。蕭寒寂接過大半重量，動作比對待刀劍還要謹慎。衣襟經過他掌心時，三塊晷片又朝同一個方向撞去，指向蘇府東北。
箱底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那把銅鑰匙沒有插入任何鎖孔，箱底的暗釦卻自行彈開，裡面露出一小截薄木片。木片上沒有字，只有兩道交叉刻痕，一道淺，一道深。深痕末端沾著黑色油蠟，和壽宴上那隻長匣外的封縫相同。
蘇妙音沒有取木片，只讓校尉連箱一起封存。“蘇家轉走的不是一隻匣子。”
蕭寒寂把嫁衣披在臂彎。“還有一條能讓它回到祖祠的路。”
東院外，忽然傳來女人尖細的笑聲。笑聲只響了兩聲便斷開，隨後有人用指甲刮過門框。
“王妃，”柔側妃隔著院門叫她，“你要去找蘇家藏起來的東西，怎麼不問問我？”
蘇妙音看向蕭寒寂。“她什麼時候醒的？”
“還沒有完全醒。”
門外又傳來一聲輕笑。“我聽得見。”
蕭寒寂將嫁衣交給身後的校尉，抬手讓人開啟院門。柔側妃站在雨簷下，滿頭珠翠少了一半，髮髻歪斜，手裡捏著一根折斷的金簪。她臉上仍有瘋意，目光卻第一次穩穩落在蘇妙音身上。
“進來。”蘇妙音道，“把你知道的說清楚。”
柔側妃沒有邁步，只把金簪尖端指向東廂房。“先把那張圖還給我。”
蕭寒寂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什麼圖？”
柔側妃笑得發抖。“蘇家給我的，也是我從蘇家偷出來的。王爺若想進祖祠，缺它不可。”
她說完轉身就走，腳下卻踩住了裙角，險些摔倒。蘇妙音讓校尉跟上，自己抓住蕭寒寂的袖口。
“她不是來索圖。”
“那她來做什麼？”
“來確定我們還會不會把她送回蘇家。”
蕭寒寂沉默片刻，命人把柔側妃帶進東院偏廳。嫁衣已經取出，蘇府的門也在等他們，但那張圖，顯然比一把鑰匙更早決定他們能走哪一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