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末的蘇府比白日更空。封查禁軍守住外院,祖祠前只留一盞罩燈,雨水從瓦縫落下,照著青石門上那道被鐵釺撐住的縫。
鐵釺已經裂了。
裂紋從釺尾一直爬到石門底部,細黑的冷香沿著裂口往外滲,把地面的積水染成一圈淡白。柔側妃站在石階入口,斷簪插入門縫,手腕抖得厲害。兩名校尉護在她身後,沈晏留在地面守著分出的卷宗和封套,沒有隨他們下去。
“你們只有一炷香。”沈晏將一隻封好的瓷瓶遞給蘇妙音,“若井裡有黑水,先取樣,別讓它碰到皮膚。”
“你不進去?”蕭寒寂問。
“卷宗不能離開地面。”沈晏看了眼那道裂紋,“而且我進去,只會多一個要從門裡拖出來的人。”
蘇妙音把瓷瓶收進布袋。她的左掌剛換過藥,白布底下仍有血慢慢洇出。右臂木片邊緣已經壓進皮肉,她抬手時幾乎感覺不到手指,只有肩胛深處一陣持續的燒灼。
蕭寒寂握住她的手腕:“這次不許借煞。”
“我需要開辰門。”
“用你自己的血。”
“自己的血不夠。”
“那就不開。”
他把她拉到石門前,按住她想鋪嫁衣的手。這個動作讓兩人的距離近到肩袖相抵,契約裡傳來的痛意比往常清晰。蕭寒寂肩側傷口又滲了血,黑氣在眉心聚成一線,卻被他硬壓回去。
蘇妙音看著他:“門一旦閉死,第四片會和黑水一起沉回井底。下一次開門,不知道會先傷到誰。”
“也可能是你。”
“已經是我了。”
她抽回手,展開嫁衣。衣襟內側的亥字還留著血色,拆開針腳後的紅絲被她繞在手腕上,像一根細得看不見的線。黑木陣盤放在地面,前三塊晷片隔著蕭寒寂胸前布袋低鳴,第四槽的紅線卻沒有亮。
蘇妙音把陣圖鋪在嫁衣旁,用炭筆將北線延到陣盤第五槽。北線盡頭與辰門凹口相接,另一端則朝向宮城外的舊臺。
“上一次我只看見一條白線。”她說,“現在它分成兩股。一股鎖住辰門,一股牽著第五鎮位。第五槽不閉,第四片就不能離井。”
蕭寒寂看向黑木陣盤:“要先閉北臺?”
“我們沒有北臺的鑰匙,也沒有入宮查驗令。”
“那就只開門驗陣。”
她抬眼:“你願意看著法器懸在眼前,卻不取?”
“你已經教過本王一次。”
這句話讓她的手指停了半刻。她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教他,也沒有說他方才在驗物房替她壓住銀針時,肩傷已經被契約牽痛。她只將舊血紅絲按進辰門凹槽。
石門沒有立即開啟。鐵釺在門底發出細小的彎折聲,彷彿有人從另一側用力往外推。柔側妃突然捂住耳朵,斷簪從門縫裡掉落。
“辰時不能先開。”她說,“蘇夫人說過,先讓亥門認人,辰門才不會把人留下。”
蘇妙音迅速看向嫁衣上的亥字。上一回,她用假時辰開了外門,再以舊血進內門。這一次若順序相反,井底陣氣會把地面的受害者血線一齊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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