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安靜了一瞬。那名校尉低頭落筆,筆鋒比方才重了許多。
申時末,宮中文書送來第二道口諭抄件。三司須在當日分出三份影抄,原件不動,分別存鎮撫司、大理寺和宮中。沈晏看完抄件,將它遞給蕭寒寂。
“王爺若把原件留在鎮撫司,查驗會快一些。”
“快不等於穩。”蕭寒寂把抄件摺好,“三份照做。”
蘇妙音側過臉:“宮中那份也送?”
“皇命已經到了。”
“送進去,便有人知道辰時舊血在嫁衣裡。”
“密封附錄只寫‘真生辰憑證’,不寫你的名字。”
“他們若查到是我,便知道我能開辰門。”
蕭寒寂將那支沾過硃砂的銀針收入證物筒,聲音平平:“知道和拿到,是兩回事。”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左手,將三份案紙最末一頁抽了出來。那一頁記錄著真生辰憑證的封存方式。她在“隨公開卷宗附送”一行上劃了一道。
“這項刪掉。”
沈晏抬頭:“王妃?”
“真血不能隨影抄走。另作密封附錄,由三司各自加封,只有主審與驗陣者能拆。”她將筆遞給沈晏,“寫明不納入公開案卷。”
這是在替她自己藏一層,也是把自己與陣門相連的事實送進三司手裡。沈晏接過筆,沉默片刻,在三份封套上分別添了附錄編號。
蕭寒寂沒有阻止。
最後一盞燈換上時,陣盤影抄已經完成。蘇妙音沒有讓人照著原盤描摹,而是讓驗物校尉在每個槽口旁標出深淺、磨損和殘留粉末。第五槽的北向白線被完整拓下,落到紙上時只是一條細斜線,旁邊卻多出一串舊式小字。
沈晏認出其中一個符號,臉上的摺扇終於合攏。
“這不是蘇家編號。”
“你見過?”蘇妙音問。
“舊檔裡有一批皇家營造圖,編號都用這個起首。”他將影抄舉到燈上,“只是這半個編號,屬於早已封存的北向舊陣。”
蕭寒寂伸手接過影抄。燈焰穿過薄紙,北線盡頭浮出一個被菸灰遮住的黑印,像一座缺了一角的臺。
沈晏低聲道:“明日得去查京城舊圖。”
“今晚先把三份送出去。”蕭寒寂把影抄壓回封套,“查圖要有出處,不能只憑一條陣線把宮城牽進案裡。”
蘇妙音看著那枚缺角黑印。她知道這一步之後,送出的不再只是蘇家罪證,也是一把會碰到皇家舊事的鑰匙。
她將最後一滴蠟封在密封附錄上。
蠟面尚未冷透,北線盡頭的黑印忽然在燈下顯出第二道細紋,指向了宮城北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