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舊檔處有名冊偏廳的門窗全開著，案上卻仍點著兩盞罩燈。冷香不再從地縫裡冒出，反而藏在紙張和封繩之間，若有若無地貼著人的袖口。
沈晏把三份舊證詞分別放在三張案上。柔側妃在東側小間，兩名婆子分在北、南兩間，中間隔著一面掛滿名冊的木屏。四名校尉輪換站在門口，任何一個人要進出，都由沈晏念名、驗物官記時。
蘇妙音站在柔側妃案前，沒有把北三登記的紙帶進去。
“今日只復錄你親耳聽見的內容。”她說，“舊檔上的術語，只由沈晏解釋，不由你猜。你若不確定，就寫不確定。”
柔側妃捧著清水，手指沒碰杯沿：“我若還是隻知道一句話呢？”
“那一句就夠。”
“夠指誰？”
“夠證明傳話曾經存在。至於誰借它做事，另查。”
柔側妃看了她一會兒，把杯子推遠：“我不想再替任何人補話。”
蘇妙音點頭，讓開案角。沈晏在門外念出前次記錄的原句：“北門響，先封白紙。”隨後問，“這一句是誰說給你聽的？”
“蘇夫人身邊的婆子傳給我。”柔側妃說，“不是蘇夫人親口對我說。”
“你看見過傳話的紙嗎？”
“沒有。婆子把紙折在袖裡，進門時只說了一遍。”
“紙是什麼顏色？”
“她說是白紙。我沒見過。”
“紙上是否有圖、字、印？”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比前一日快，卻在“蘇夫人”三個字後停了停。蘇妙音沒有追問她是否懷疑蘇家，也沒有問那名婆子是否受過吩咐。她只讓沈晏把停頓記在旁註裡，把“未親見紙張”寫進正文。
北間的婆子復錄時，承認自己只在廊下聽見半句，後來由另一人補全。南間婆子的記法則相反，她聽見的是後半句，前半句是回話時才接上的。三人的傳話路徑不一樣，重複的仍只有七個字。
沈晏將三份紙按順序鋪開，指著相同的地方：“她們都把‘白紙’說成了紙張，卻沒有一個人能說明紙的尺寸、折法和封法。說明這個詞在傳話層只承擔提醒作用，沒有進入她們的視線。”
司錄坐在屏後旁聽，冷聲道：“也可能是三人早已串好。”
“若要串供，她們應當補出相同的紙樣。”沈晏說，“如今三個人連紙是否在手裡都說不清，反而符合只聽見口令的狀態。”
蘇妙音拿起北三檔的抄本，翻到“換釺”類目。原先缺失的那頁還在架後櫃中，尚未允許抄錄，沈晏只依照已開放的前後頁，把一行舊字圈了出來。
“北三值將換釺，先封白紙，再驗槽紋。”
“這裡的白紙不是地點。”蘇妙音說。
“也不是法器。”沈晏答，“是換釺之前的程式提示。先用無印白紙蓋住槽位，避免舊釺介面在啟鎖時被誤觸，再驗槽紋，最後才登記封片。”
司錄道：“舊制流程，早已廢止。”
“流程廢止，不等於有人可以借它留下的口令開鎖。”蘇妙音看向他，“昨夜北臺封片介面上的舊印，正對應換釺後的封存步驟。有人把廢止的提示重新放回傳話裡，至少說明他看過北三舊檔，或者接觸過用過這套流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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