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音割開左掌舊布。刀口不深，卻正好劃過裂傷，血沿指根流下。她把血點在第三道鎖紋的薄處，又以右臂木片卡住方石邊緣，防止自己因疼痛倒向第五槽。木條被石面一壓，固定繩驟然崩斷一根，右臂從肘後垂落，指尖失去知覺。
她沒有重新綁。
她用血把第三道鎖紋分成三段，第一段連舊冊，第二段連冷香，第三段接封片。隨後將第五十章抄下的“止”字壓進中段，紙上的炭線立刻燃出一縷白煙。
這不是借煞。只是用自己的血承受鎖脈的反衝。
反衝來得比她預想更快。黑水從祖祠方向衝入北臺，五個槽位同時亮起，蘇妙音胸口像被一隻手攥緊。蕭寒寂的肩傷徹底裂開，鮮血順著劍柄淌到檯面。契約把兩人的痛同時推回彼此身上，他的膝蓋向下一沉，卻仍壓住了鉤線。
沈晏看著記錄紙上的墨跡被水汽衝開，伸手按住臨時驗封令：“王妃，第三段還在動！”
“把封片推過來。”
“我不是驗物官。”
“你是記錄責任人。”
沈晏沒有遲疑。他戴上油布手套，沿著石臺邊緣取下那塊帶舊印的封片。封片並不重，背面卻刻著一串被刮掉一半的編號。剛靠近第三段鎖紋，黑衣影子突然甩出細鉤，鉤尖越過劍鋒，直取封片。
蕭寒寂橫劍攔截，鉤尖擦過他掌背。舊傷被重新挑開，血滴在封片的缺角上。那枚舊印忽然亮了一下，方石下傳來一聲短促的晷鳴。
蘇妙音借這一瞬間把第三段鎖紋壓死。
封片落在她鋪開的薄紙上，黑衣影子隨之碎開。遠處宮牆內傳來瓦片輕響，像有人退入暗道。蕭寒寂提劍追到臺階，卻在第二道牆前停住。那裡的石縫已被冷香封住，若強行破牆，白霜會沿迴流脈衝回祖祠。
蘇妙音扶著方石站起：“別追。”
“他會帶走線索。”
“他已經帶走了人。”
她指著檯面。影子消失後，黑蠟和細鉤都沒留下，只有一截被劍鋒斬斷的油線。對方捨棄了封片，也捨棄了大半取片工具，換來的只是讓他們知道舊印確實能觸動第五槽。
蕭寒寂收劍，手掌上的血滴了一路。蘇妙音想替他按住，他卻先把她垂下的右臂託回木條上。
“你的固定條斷了。”
“你的掌傷也裂了。”
“本王還能拿劍。”
“我還能看鎖紋。”
兩人都沒有再說讓對方退下。沈晏將帶舊印的封片放進新的證物袋，記錄方石震動、黑水迴流、細鉤斷裂和黑衣影子逃入宮牆暗道。三色封物目錄、缺頁舊檔、黑蠟和北臺封片的編號被他逐項連在一張紙上。
“第四片呢？”他問。
蘇妙音閉上眼，感知祖祠方向。井底黑水已經退回銅環，暗銀圓面沉下去，只剩缺角處一線微光。那一線沒有熄滅，卻不再向北臺移動。
“仍在陣眼。”
蕭寒寂看向她：“你本可以順著鎖紋把它拉出來。”
“拉出來，便會讓地面那些冷香血線失去承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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