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宮城北側舊臺的風從井口往上吹。臨時驗封令貼在臺門上，紙角被冷氣打溼，卻沒有脫落。沈晏站在門檻外，身邊放著記錄案和三色封存目錄；四名校尉守住臺階，誰也沒有帶柔側妃過來。
蘇妙音踏進舊臺時，左掌白布已經換成了兩層麻布。麻布仍壓不住血，右臂木條則只剩一根完整固定在肘後。蕭寒寂跟在她右側，肩傷和掌傷都沒有重新包紮，黑水瓷瓶被系在腕間，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撞著衣袖。
舊臺中央沒有祭壇，只有一塊被雨水衝亮的方石。方石上有五個槽位，前三道已被灰塵填死，第四道通向井下，最北的一道則被人用黑蠟封住。封蠟上沒有完整花押，只有三瓣蓮的灰印和一道細鉤劃出的弧線。
蘇妙音蹲到方石旁，竹籤剛靠近，祖祠方向便傳來一陣低沉鳴響。她袖中的鎖紋影抄自行滑出半寸，紙上第三道北線像被水浸過，黑色迅速向臺心聚攏。
“第四片在回應。”她道。
蕭寒寂抬手壓住方石邊緣：“怎麼封？”
“先別碰。”
“它在動。”
“你一碰，手上的煞氣會被第五槽認成開鎖之人。”
他立即收回手。蘇妙音把沒有寫字的薄紙鋪在方石上，照著第五十章抄下的三道鎖紋重新定位。第一道連舊冊黑點，第二道連冷香血線，第三道直通北臺。祖祠井底的黑水正沿第三道迴流，第四塊晷片被銅環承著，圓面一點點向井沿靠近。
“有人不在臺上。”沈晏看著記錄紙上的水跡，“舊臺沒有腳印，只有封蠟和油紙。”
“操作者可以在另一端。”蘇妙音道，“這裡是承託，不是施術處。”
方石北槽忽然傳來一聲細響。黑蠟裂開，冷香從封口下湧出，沿著槽紋向第四道爬去。蘇妙音用竹籤壓住兩紋交界，手背的血立刻被吸走。疼痛並不尖銳，像有細針順著掌骨鑽進腕脈，又從腕脈牽到右肩。
蕭寒寂透過契約感到她的痛，肩側黑氣立刻在衣領下聚起。
“壓回去。”她道。
“它在吸你的血。”
“所以才不能讓你用煞氣填它。”
“若不用——”
“你一旦被第五槽認進去，祖祠井裡的鎖紋會多一條。到時不是取不取第四片，是它會順著你把整條北線拉開。”
蕭寒寂咬緊牙關，五指按住劍鞘，沒有催動煞氣。黑氣在他鎖骨下方盤成一圈，像被壓在皮肉裡的墨。他轉身朝臺階外喝道：“封住北牆，任何人不得靠近。”
校尉同時分開。沒有大規模廝殺的空間，舊臺外只有雨水、石牆和幾條通向宮門的窄路。沈晏坐到記錄案前，把臨時驗封令壓在紙角，開始記方石每一次震動的時辰。
第三道鎖紋忽然向外彈開。冷香沿石縫射出，白霜在臺面上結成一條細線。線盡頭浮出一個模糊人影，黑衣、蒙面，右手提著細鉤，左手託著一塊剛從舊庫取出的封片。
不是人真的到了臺上。
是有人借封片把影子投了過來。
沈晏站起身：“封片上有舊印。”
黑衣人沒有回應。他將細鉤穿過影影綽綽的鎖線，鉤尖落下，祖祠井底的黑水立刻向上翻湧。蕭寒寂拔劍出鞘，劍鋒沒有碰到人影，只橫在蘇妙音與方石之間。冷香撞上劍身，凝成一層白霜，隨即被內力震碎。
蘇妙音看見鉤線的走向，終於明白對方要做什麼。第三道鎖紋並非要把第四片拉到北臺，而是先讓它脫離銅環半寸，再把迴流力量集中到封片上。晷片一旦浮出陣眼，操作者便能隔著鎖脈收走它；若她此時強行封住第四道，冷香血線會從地面回湧。
她不能封第四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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