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舊檔處北廊的風向變了。白霜已被校尉用石灰粉壓住，地縫下卻仍有細細的香氣往外冒。蘇妙音用竹片測過三處，確認它不是從丙庫向外擴散，而是從北臺方向順著舊鎮位的迴流脈進入內庫。
“北臺在宮城北側，離這裡隔著兩重宮牆。”沈晏把缺頁目錄鋪開，“舊檔處沒有直接驗臺的許可權，鎮撫司也只能護送，不得自行啟鎖。”
“那就拿許可權。”蕭寒寂道。
舊檔司錄坐在案後，面前放著剛封好的三色證物目錄。他看著沈晏遞來的申請文書，遲遲沒有落印。
“異常鎮位查驗屬於欽天監內務。”他說，“三司複驗文書只能驗卷，不能越界。”
沈晏用扇骨指著目錄上的編號：“北臺換釺的交接記錄出現在欽天監舊檔，缺頁發生在舊檔處，黑蠟又在缺頁裝訂處出現。我們不是憑一縷香氣闖進去，是根據你們的卷宗申請查驗。”
“缺頁是舊年火損。”
“火損不能解釋新蠟。”
“新蠟也不能證明北臺有人動過。”
“所以才要查。”
司錄看向蕭寒寂：“王爺若強行行事，舊檔處只能上報擅入禁地。”
蕭寒寂沒有立即答。他肩上的藥布在夜風裡緩慢滲紅，掌骨的傷尚未消腫。他知道自己可以憑鎮撫司令牌調來護衛，卻不能憑一支令牌把皇家舊臺變成普通案發地。若未經行文啟鎖，北臺一旦出事，所有證物都會被歸到寒王私闖禁地的責任下。
蘇妙音從袖中取出那張抄下鎖紋的紙，沒有攤開全部，只露出第三道北向紋路的一角。紙面上的炭線在燈下沒有光，卻牽出一陣微不可察的涼意。司錄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按到了申請文書上。
“王妃還帶了未登記的玄門圖樣。”
“我帶的是昨夜在祖祠看見的鎖紋。”
“祖祠屬於蘇家私地。”
“第四塊晷片也在蘇家地下。”蘇妙音道，“你若要把它說成私地，就先解釋為什麼宮城北臺能牽動它。”
她沒有說出“第五片”，也沒有說出蕭寒寂身上的煞氣與鎖脈可能存在的聯絡。舊檔處越不知道，正式文書便越容易只針對眼前事實。蕭寒寂聽懂了她的收束，沒有替她補充。
沈晏重新起草一行：祖祠異常鎖紋與欽天監北臺舊檔存在同號交接記錄，疑有舊鎮位迴流，申請臨時驗封，不啟法器，不移晷片，只查槽紋與封存物。
“寫上不移晷片。”蘇妙音道。
蕭寒寂側目看她。
她沒有迴避：“北臺若能拉動第四片，查驗令必須先把取片排除在外。否則有人只需借你的王印，說是奉命取物，便能把我們昨夜不取的選擇變成宮方合法行動。”
這句話讓蕭寒寂沉默片刻。他最終從袖中取出鎮撫司副印，壓在文書右下角。
“再加一條。”他說，“驗封期間，證人由三司與鎮撫司共同看守，任何人不得以口諭帶離。”
司錄看著那方副印，終於明白他們要的不只是進北臺。只要文書落印，柔側妃、影抄和黑蠟便都被寫入同一條責任鏈，舊檔處再想拆開處理，就會留下痕跡。
他拿起硃筆，在文書上寫下“臨時”二字，落印時故意避開缺頁編號。
沈晏看見了：“印壓偏了。”
司錄道：“舊印殘損，邊角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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