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之之曾以為，他這輩子最大的目標就是在這個知青點頂著個“負責人”的頭銜，然後安穩地熬到回城。
但現在看來，是她錯了。
這畢竟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不能全部相信書中的劇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都有自己的苦衷。
程遠的“摳門”，或許並不是天生的貪婪，而是這個時代留下的烙印。
在這個大家都吃不飽飯的年代，精打細算地過日子，是一種生存本能。
張之之想起那天程遠說的，他學的是農業，也是他自願申請下鄉的。
也許是因為常年吃不飽飯的原因，程遠雖然摳門對吃的很執著，也是這個時代的縮影。
他當初也是抱著一顆，為大家解決吃飯難題來下鄉的。
想到這些，張之之心中那點對程遠的偏見，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
不僅是程遠，整個知青點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往日里總是為了誰多幹了活、誰少幹了活而爭吵不休的知青們，現在竟然能坐在一起，為了一個數學公式爭論得面紅耳赤。
前院的方紅，那個潑辣的大姐，現在竟然跟著書本在學數學。
後院的錢宇，也不再整天吹噓他城裡的家世，而是默默地捧著一本《毛選》在研讀。
就連平時最愛湊熱鬧的徐飛，現在也安靜了下來，手裡捧著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雖然看著看著還是會走神，但那份想要改變現狀的心思，卻是顯而易見的。
“看來，大家都感覺到了。”
張之之輕聲自語。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窗外的土地一樣，雖然表面還覆蓋著厚厚的冰雪，但地底下的根莖，已經開始蠢蠢欲動，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大家對未來，似乎都有了某種朦朧的期望。
張之之很清楚這種期望來自哪裡。
按照她的記憶，現在是1976年的開始。
雖然外面的世界依舊風雲變幻，雖然“高考”這兩個字在現在看來還像是天方夜譚，但在座的這些人，這些曾經經歷過絕望、又在絕望中掙扎求生的年輕人，似乎都憑藉著某種本能，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一種時代變革前夕的躁動。
“大家只需要堅持到明年秋天……”張之之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就能接到高考恢復的資訊了。”
1977年的秋天，那個改變無數人命運的閘門將會開啟。對於這些被困在農村的知青來說，那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通往未來的獨木橋。
“希望大家都保持這樣的心態，堅持到明年。”
張之之合上書，走到窗邊。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著冰涼的玻璃。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花，像是一幅天然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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