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維舟撂下狠話和蘭舒雙雙消失之際,一貫態度冰冷的施雲琮恰好在這個節骨眼發來一張他公寓外開放的繡球花,並問她:最近好嗎?
那時候在她心裡,施雲琮雖然難以親近,但是十分可靠。她動輒找他要些五千一萬的小錢,他從來都不會猶豫,轉給她後還自覺地對她父母保守秘密。
她九月本就要去倫敦唸書,提前過去投奔哥哥,順便散心,成為臨時計劃。
只是心情實在是太差,她在飛機上找空姐要了香檳,酒量不佳的她是以醉鬼的形態衝進他的公寓裡的……
餘又圓走到窗前,影子落在窗戶上,輪廓被窗外的黎明勾勒出沉鬱的氛圍。覺是睡不了了,既然睡不了,那便折騰吧。
她把方才放進黑名單的那個電話號碼拉出來,打了過去。
李維舟即刻按下接聽,他叫她的乳名:“恬恬。”
餘又圓問:“你人在哪裡?”
李維舟的車此時就停在她家樓下。
天邊暈開很淺的橘色霞光,餘又圓踏出院門,踏上瀰漫著潮溼之氣的泊油路時,想起舊日的回憶。
那時她很喜歡和李維舟一起去看日出,李維舟不放心她天不亮一個人出門,每次都會提前一個小時來接她。
她躡手躡腳地出門,鬼鬼祟祟地跟他碰頭,打著哈欠坐上單車後座,靠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補覺……
如今單車變成了越野車,少年長成了她不再熟悉的成熟男人的模樣。餘又圓迎上李維舟的目光,心緒很複雜,心境卻異常平靜。
她終究不再是那個稚嫩又執拗的少女了。
上車後,她對李維舟說:“日出就不看了。十分鐘,你把想說的話說清楚。”說話間,她在手機裡設定好倒計時。
李維舟只是猶豫了片刻,她手機上的時間就只剩下九分十三秒。
李維舟換了策略,想直接發動引擎。
餘又圓立刻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一棟高層,“我未婚夫就住在那裡,那是我跟他的家。”
“你愛他嗎?”鬆了手,李維舟凝視餘又圓的眼睛。
餘又圓不回答。她不僅不想回答,甚至不想思考,更不想嘴硬或者有所偽裝。不是所有問題都要回答,也不是他提問她就要答。
李維舟苦笑道:“要是愛,就不會去請人去調查他了。你是不是想跟他解除婚約?”
餘又圓聳聳肩膀,點了下手機螢幕,“只有八分鐘了。”
李維舟偏過頭再次苦笑一聲,抬起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疲憊至極的臉,用苦澀的語氣問道:“要是我告訴你,當年是故意騙你的,我有苦衷,你可以相信……並且原諒我嗎?”
“那你說吧,什麼苦衷?騙了我什麼?為什麼騙我?”餘又圓一副置身事外的語氣。冷漠之下,她突然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她是模仿誰嗎?媽媽?還是施雲琮?她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語氣的?至少她曾經,從來不會這樣對李維舟。
她又感慨,十八九歲的餘又圓啊,你還是對李維舟太好了點,你真的太卑微了。
過往的苦楚化成艱難的情緒在喉嚨裡蔓延,李維舟想起自己得到施捨後簽下的那份保密協議,語調突然變的高昂起來,他痛苦不堪地對餘又圓說:“是蘭舒求人幫了我爸爸,幫了我家裡。那時候我太偏激了,對你和你媽媽……對你們這些上位者有成見,所以一時激憤,對你說了那樣的話。”
蘭舒求人幫了他?人脈是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解決當時那麼大的危機?
餘又圓正在思考,李維舟的手伸了過來,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這幾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你這麼聰明,應該早就想明白那只是一句謊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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