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小姨轉過身，眼眶已經紅了。
她把水杯塞到我手裡，自己在我對面坐下，兩隻手絞在一起，指關節擰得青白。
小姨的手指絞得發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念念，你媽......你現在的媽，當年嫁過來好幾年才生的你姐，後來一直懷不上。”
她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你奶奶那個人你知道的，重男輕女到了骨子裡，天天在家摔盆砸碗，罵你媽是不下蛋的雞。你爸又是個沒主見的，什麼都聽你奶奶的。”
小姨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後來也不知道你奶奶從哪兒聽來的，說是有個高人指點，家裡還得再養個女娃，才能招來男胎，叫什麼......引子。”
引子。
這兩個字像一把鏽刀，鈍鈍地捅進我的胸口。
“你爸媽就到處託人，想抱養個女娃。”
“那段時間你媽跟瘋了一樣，逢人就問有沒有不要的女娃。可那年頭誰家捨得把孩子往外送？託了大半年都沒訊息。”
“後來呢？”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後來有一天，你奶奶突然抱回來一個孩子。”
小姨的眼圈紅了。
“就是你。”
牆上的掛鐘敲了三下，小姨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我耳朵裡。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你爸媽說是遠房親戚家的，養不活了送來的。”
“可我問是哪個親戚，他們支支吾吾說不上來。我想抱你一下，你媽一把搶過去，那眼神......”
“不像看女兒，像看一件好不容易到手的物件。”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小姨抬起頭，眼裡全是淚。
“你兩歲那年，你媽真懷上了，你奶奶高興得放了一整掛鞭炮，說那個高人果然靈驗。”
“你媽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你對他們的用處也就一天天變小了。生下來是個男孩，就是你弟弟張浩。從那以後，你就成了這個家裡多餘的人。”
多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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