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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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猛地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念念......”
“是不是？”
“......是。”
這一個字，把我十八年來所有的隱忍、委屈、討好，全部砸得粉碎。
杯子裡的水涼透了，我一口沒喝。
“你奶奶抱你回來那天，手裡提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罐奶粉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了你的出生日期，還有一個電話號碼。你奶奶說那是中間人的電話，萬一孩子有什麼毛病好找人算賬。那張紙條，應該還在你爸媽手裡。”
小姨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說當年她勸過，說這是犯法的。
可我奶奶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多管閒事，說她一個要嫁出去的女兒，張家的事輪不到她管。
小姨那時候才二十出頭，被罵得哭著走了，後來我媽懷上了張浩，全家人歡天喜地。
只有小姨看著我縮在牆角沒人理，心裡跟刀割一樣。
“念念，小姨對不起你。”她捂著臉，肩膀抖得厲害。
“我那時候要是再硬氣一點，要是去報警......”
“小姨。”我打斷她，聲音很輕，“不怪你。”
她說不出話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哭。
我坐在那裡，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掉，又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拼起來。
碎掉的叫張念，拼起來的也叫張念。
只不過之前的張念，是個被嫌棄了十八年還拼命討好的可憐蟲，而現在的這個張念，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可憐了。
我從頭到尾沒有哭。
走出小姨家的時候，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曬得人眼睛發疼，耳邊不斷閃過小姨的話。
我抬起頭，陽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客廳裡的快遞已經拆完了，張玲把新買的包包在沙發上擺了一排，一個一個地拍照發朋友圈。張浩還在打遊戲，桌上的外賣盒子摞了三層。
我爸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腳翹在茶几上，茶几上擺著一疊樓盤廣告，他正拿筆在上面畫圈。
我媽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繞過我放在張浩手邊：“寶貝吃點水果，別老吃外賣，沒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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