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姐被帶出來的時候剃了短髮，臉色蠟黃，瘦得顴骨高高凸起。
她從法警身邊經過時嘴唇動了動，我沒聽見她說了什麼，但口型像是兩個字。
對不起。我不確定她是對我說的還是對劉翠紅說的。
那天劉翠紅也來了，她坐在我後排，聽宣判的時候一聲沒吭。
等法警把秦姐帶下去，劉翠紅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說：
“這麼多年了，總算有個說法。”
市場裡秦姐的位置被賣涼皮的佔著，生意不鹹不淡。
劉嬸的魚攤因為當時協助威脅舉報人，被行政處罰了五千塊。
攤位也降了級，挪到了市場最裡面挨著廁所的位置。
她後來見了我繞著走，有次我在過道跟她碰面。
她端著魚盆側身貼牆讓我先過，頭低得下巴快戳到胸口。
老張被撤職後再沒在市場出現過。
我聽人說他在另外一個區的菜市場找了個保安的活兒，一個月兩千多。
我媽知道後說了句：“都是討生活的人，他不該當初那樣偏袒。”
我沒接話，人都有自己的路，走歪了就得自己受著。
至於秦姐的婆婆，市場裡的人說她搬走了，跟著女兒去了外地。
走之前她來過一趟，把我之前退回去的那五千塊錢又留在了我媽的菜筐底下。
壓了張紙條，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給姑娘換新手機。
我媽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走了，錢和紙條用塑膠袋裹著，放在最底下的菜葉下面。
我把那五千塊錢捐給了社群救助站，以秦姐婆婆的名義。
救助站給我寄了張收據，我夾在賬本里沒讓我媽看見。
我媽的攤位恢復了往日的熱鬧，甚至比以前生意更好。
市場整頓後客流量大了，加上不少人是特意衝著“那個舉報鬼秤的大學生”來的。
那些老主顧回來買菜時總要多說幾句，誇我懂事，誇我媽教女有方。
隔壁乾貨老闆娘隔三差五往我家菜筐裡塞把紅棗，說補氣血。
賣雞蛋的大叔每次路過都衝我豎大拇指。
有一次收攤晚，市場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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