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12
我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是陳韻丈夫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
我推門進去。
病房是雙人間，但另一張床空著。
陳韻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頭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
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肚子已經平了，但腰腹間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能看到底下滲出的淡黃色藥漬。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眼窩很深，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是陳韻的丈夫，姓周，在一家設計院上班。
上一世，他對我很客氣，每次見到我都會笑著點頭打招呼。
後來江絮休學以後，他再見到我，眼神就變了。
不是憤怒，是那種微妙的、帶著一點回避的疏遠。
好像在說，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確實把事鬧得太大了。
陳韻看到我進來，那雙沒什麼神采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掙扎著想坐起來，被周先生按住了。
“別動，醫生說你不能亂動。”
陳韻沒理他，朝我伸出手。
“溫覺......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虛弱，氣若游絲，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把書包放在床尾，走到床邊站定。
陳韻的手在半空中懸了幾秒，我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去接。
她的手僵了一瞬，然後緩緩收了回去，手指攥緊了被單。
“謝謝你......”
她說，眼眶紅了，眼淚順著眼角滑進發絲裡。
“主任跟我說了，是你在政教處把事情說清楚的，不然那些人還要互相推諉......”
她的聲音哽咽了，肩膀微微發顫，周先生在旁邊輕輕拍著她的手臂，一臉心疼。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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