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油車巷的深處,臨近下水道出水口的地方,有一間連招牌都掉了半截的“清茗居”舊茶館。
下午兩點半,弄堂裡的青石板路被太陽曬得乾裂。
茶館裡沒有開冷氣,頂棚上一臺三葉吊扇慢悠悠地轉著,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牆角的一張掉漆八仙桌旁,坐著一個穿灰布汗衫的老頭。
老頭六十多歲,頭髮稀疏花白,右手手指有些殘疾,只有三根手指能伸直。
在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隻粗瓷大碗,裡面泡著劣質的茉莉花茶,茶湯泛著渾濁的黃褐色。
門簾被一隻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撩開。
陳牧邁步走了進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剪裁嚴整的黑色風衣,風衣下襬在乾燥的門檻上掠過,沒有帶起半點塵土。
在他身後,林清禾穿著素黑色的職業西裝,手裡拎著一隻沒有任何商標的黑色加厚帆布旅行袋。
包身沉甸甸地下墜,拉鍊拉得嚴嚴實實。
茶館老闆是個聾啞老漢,看了陳牧一眼,便低下頭繼續用抹布擦拭櫃檯。
陳牧走到八仙桌對面,拉開條凳坐下。
林清禾坐在他身側,將那隻黑色帆布袋輕輕放在了桌子底下的木架上。
桌對面的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球在看到陳牧的瞬間,嘴唇不可控制地顫動了兩下。
“小牧......你來了。”
老頭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盛安的事......今早在收音機裡聽到了。周正邦被抓了,海州藥業也倒了......”
“張叔,按規矩辦事,不談舊事。”
陳牧從風衣內側掏出一隻黑色的活頁記賬冊,攤開在八仙桌上。
賬冊的第一頁,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記錄著十五個家庭的詳細檔案:戶主姓名、身份證號、當年受試者的死亡日期、以及每月的銀行卡劃扣流水。
每一欄的末尾,都蓋著一枚微小的“晨曦”暗記印章。
林清禾將桌下的帆布袋拉鍊拉開了一角。
裡面碼放著整整齊齊的紅色百元大鈔,每十萬元紮成一捆,扎鈔紙帶上蓋著銀行清點完畢的油墨章。
“首單業務,核定贖金總額兩百萬元整。”
陳牧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其平穩:
“扣除必須的外科清創及耗材成本十八萬四千二百元,扣除化學銷燬處置費八百元。”
“實際淨結餘一百八十一萬五千元整,全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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