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電箱噴出的焦糊煙氣在半空中盤旋,被頭頂排風機抽成細長的一線。
大廳左側雖然陷入陰暗,但右側八百瓦的冷光依然筆直打在公訴席上。
陳牧站在桌前,右手食指與中指平穩壓在攤開的起訴書頁尾。
“被告人沈墨。”
他的音量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一股鑿進岩石般的生硬。
“2009年8月至9月,你身為臨江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長、該案審判長,在審理‘海州生物特大醫療損害侵權案’過程中,明知原告方十五名受試者在盛安醫藥旗下實驗基地遭遇不可逆中樞神經衰竭,明知X18系未獲批的致命試劑,依然違背事實與程式。”
陳牧翻開第二頁,紙面發出沙沙輕響。
“你收受盛安醫藥董事長周正邦以‘助學資助’名義經由開曼離岸殼公司轉移的兩百萬元資金本票。”
“你配合時任審管辦負責人張崇光,在評議結束後的三個小時內,縱容盛安法務團隊進入中院內網節點,用偽造的八十克道林紙檢測單,替換紅星廠雙膠紙原始毒理報告。”
“你駁回原告十五名受試者家屬的全部訴求,裁定盛安醫藥無過錯,並將關鍵證人定性為精神異常強行收治。”
“判決下達後四十八小時內,三名家屬因無力承擔搶救費在醫院走廊自縊,其餘十二名受試者在一個月內相繼衰竭死亡。”
陳牧抬起眼簾,黑色的眸子在聚光燈下不帶半分溫情。
“根據我國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條,在審判活動中故意違背事實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節特別嚴重;受賄數額特別巨大。被告人,你對本公訴人宣讀的事實,有無異議?”
沈墨坐在冰冷的鐵椅上。
剛才那陣跳閘的動靜讓老人本就衰弱的神經一陣抽痛,兩隻枯瘦的手在軟包護欄上神經質的抓撓。
“陳牧……你拿的是什麼法律?”
沈墨聲音發顫,乾癟的嘴唇上下哆嗦,眼球裡爬滿了渾濁的血絲。
“當年……當年的醫療器械管理辦法和藥品臨床試驗規範,根本沒有把靶向誘導毒株列入法定監管目錄!”
老人像是抓住了溺水前最後一根水草,脖子上的青筋猛跳起來,聲音拔高得刺耳:
“在2009年的法理框架下,沒有國家級權威實驗室出具的毒性紅頭通報,法官無法僅憑几個家屬的自述切片判定因果關係!”
“合議庭依據的是程式!程式合規,形式審查合格,公章真實!那是法制建設初期的歷史侷限性!”
“我是按照當年的法律規矩辦事的!是時代侷限!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沈墨喊到最後,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噴在面前的木隔板上。
“法制局限?”
辯護席上的林清禾忽然輕聲發問,手中的平板電腦滑開一張當年的法庭簽發記錄。
“沈法官,2009年9月13日夜裡十一點,也就是開庭前八小時,你在合議庭簽發了一張緊急調查令,打算封存盛安在雲棲山的活體樣本,對不對?”
沈墨整個人一僵,眼皮抽搐了幾下,沒敢應聲。
“那張調查令編號是‘(2009)臨民調字第004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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