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弓著背,聲音從齒縫裡漏出來,帶著淒厲的嘶喊:
“立新當時在盛安的病房裡!周正邦跟我說,只要我簽字,省裡的專家就立刻給立新用進口藥!”
“我是個法官!但我也是個當爹的啊!”
“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我唯一的兒子爛在病床上嗎?換作是你們,你們能怎麼選?!”
公訴席上的陳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是從黑色定製風衣的內襯裡,掏出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高能雷射微型投影儀。
拇指推開保險,陳牧隨手將投影儀按在公訴長桌的金屬凹槽內。
嗡——
一道刺目的青紅複合光束自下而上穿透昏暗的空氣,直直打在地下審判庭挑高九米的水泥穹頂上!
原本灰白平整的穹頂,瞬間被一片巨大的暗紅陰影覆蓋。
那是十五年前,海州生物案宣判當晚,受害者張衛紅的妻子在市中院大門前臺階上,用咬破的十指留下的絕筆絕照。
斑駁的血跡已經乾涸發黑,歪歪扭扭的八個大字,遮天蔽日般籠罩在整個法庭上空:
“法槌染血,斷子絕孫!”
沈墨仰起頭,渾濁的眼瞳被那片暗紅死死塞滿。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雙腳在鐵椅下方的腳踏板上蹬出雜亂的哐當聲。
陳牧抓起桌上那柄黃銅法槌,在所有人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再次狠狠砸在純銅底座上!
轟!
沉悶的巨響把防空洞內壁的水泥灰震落了幾粒,聲音貼著地面橫掃而過。
陳牧單手按在法典邊緣,身體前傾,聲音如同極北荒原上的凍土層:
“沈法官,你以為當年那兩百萬能買走你的良心。”
“今天我收了你兩百萬,就是拿這兩百萬,買你當庭認罪!”
“你兒子沈立新死前十二小時的病理記錄,第七號藥渣,周正邦連一粒退燒藥都沒給他用過!”
“你拿十五條命換來的那兩百萬,連你兒子的一副棺材都沒買到!”
每一個字,都像重型鍛壓機一樣重重砸在沈墨的心臟上。
沈墨的麵皮開始瘋狂抖動,額頭上的冷汗順著深陷的皺紋大股滾落。
“別唸了……別唸了!”
沈墨突然抬起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腦袋,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痛苦低吼。
他的瞳孔驟然擴大,原本稍微恢復清明的眼底,徹底被混亂與恐怖的陰霾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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