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糊味與重油燃燒後的酸澀感。
沈墨整個人像被扔進滾水裡的蝦米,在被告席的鐵椅上劇烈拱起,額頭青筋暴突成扭曲的蚯蚓狀。
“陳平生!你別找我!那是張崇光讓我籤的!”
老人嘶啞地尖叫著,兩隻腳瘋狂蹬踹著前方的擋板,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大廳內來回轟鳴。
林清禾握著平板電腦,幾步走到公訴席側方,螢幕上的紅藍生命體徵曲線已經拉出極度危險的折線。
“陳牧,不能再刺激他了。”
林清禾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
“他收縮壓超過兩百一,心率一百四十二,阿爾茨海默病誘發的重度譫妄已經破壞了他的邊緣系統。”
“再這麼下去,不出兩分鐘就會突發大面積腦出血。一旦腦疝形成,這場公審的口供在法律意義上將徹底作廢,誰也翻不了案。”
陳牧站在原地,風衣的下襬紋絲不動。
他看著那個陷入瘋狂的老人,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臺高精度儀器運轉時的冷酷。
“關掉主光源。”陳牧吐出五個字。
林清禾手指在平板上一滑。
啪!
審判席上方的八百瓦冷光燈瞬間熄滅。
大廳陷入了一片青灰色的半昏暗中,只有頭頂穹頂上那張十五年前的血書投影,散發著幽微的暗紅光亮。
沈墨的狂叫聲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斷了脖子的公雞。
黑暗讓他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位感,老人喘著粗重的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亂轉。
陳牧從審判臺上一級一級走下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嗒、嗒、嗒。
每一步的間隔,分毫不差,正好是一秒。
這種恆定到令人髮指的節奏,像是一把精準的節拍器,強行介入了沈墨瀕臨崩潰的混亂腦電波中。
陳牧停在被告席前,兩人的距離只有半米。
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氣,混雜著防空洞特有的陰冷水汽。
“陳平生已經死了十五年了。”
陳牧開口,聲音平直而冰冷,低沉得像是在貼著地皮摩挲。
沈墨的身體打了個激靈,緩緩抬起頭,散亂的視線試圖捕捉眼前這個黑色的高大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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