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燭火漸弱,姜時願卻沒躺下。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摩挲著那方染了血漬的帕子,帕子裡的碎瓷片隔著布料硌著掌心,鈍鈍的疼。
從前在姜國,她被母后養的太過驕縱,兩位兄長也不曾說過重話,
那時的謝懷瑾,不過是安國放棄的質子,穿著洗的發白的衣袍,受盡苦楚。
他們兩個,一個是天邊月,一個是塵中土。
她想起和他在姜國最後的那段日子,因著那場交易兩人關係緩和了很多,他不再拒人千里,偶有時候也會從她寢殿的桌子上順走些點心。
只可惜到最後還是不歡而散。
她努力融入,努力改變,到最後只圈進了自己。
這樣想來,倒像是一場笑話。
她輕輕展開帕子,碎瓷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極了他此刻看她的眼神。
指腹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她卻忽然笑了,笑意淡得像水,連自己都覺出幾分苦澀。
天快亮時,姜時願才合衣躺下。
夢裡是他夜半尋她討要邊境的密信,臨走的時候她隔著窗欞遞給他鬆軟的桂花糕,他接過點心指尖微顫,眼底的光比殿上的琉璃燈還要亮。
可不等她看清,那光就滅了,碎成一地尖銳的瓷片,硌得她心口發疼。
卯時的梆子剛敲過第一響,姜時願已站在宣政殿外。
晨露打溼了她的裙襬,指尖的傷口被冷風一吹,疼得愈發清晰。
她望著緊閉的朱門,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鑽進肺腑,激得她打了個輕顫,指尖的疼卻彷彿被這寒氣凍住了,鈍鈍地沉在骨縫裡。
宣政殿的銅環在晨光裡泛著暗啞的光,像極了他昨夜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纏著細布的指尖,那點傷在寬大的衣袖下若隱若現,倒像是替她藏起了所有不堪的情緒。
不多時,裡面傳來輕微的響動,隨即是太監低低的唱喏聲。
朱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帶著殿內暖融融的薰香氣,與外面的晨寒撞在一起,氤氳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姜時願斂了斂心神,垂著眼簾,依著新學的規矩屈膝行禮,聲音平穩得像結了薄冰的湖面:“怡寧,參見陛下。”
謝懷瑾的腳步聲從裡面傳來,停在她面前。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她發頂,帶著審視,帶著漫不經心,或許還有她不敢深究的複雜。
“起來吧。”他的聲音比晨露更涼,卻沒了昨夜的尖銳。
姜時願應聲起身,垂眸斂目地往裡走,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玄色龍袍的一角掃過地面,帶起微不可察的風。
她忽然想起夢裡那盞亮得灼人的琉璃燈,想起他接過桂花糕時指尖的微顫,原來有些光,滅了就是滅了,碎了就是碎了,再怎麼撿,也拼不回當初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