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的薰香漫過來,纏住她的衣袖,像一張無形的網。她知道,這一天的磋磨,才剛剛開始。
他理了理衣襟,才淡淡道:“等朕下朝回來,若這殿裡還是原樣,你就自己掂量著辦。”
話音落,他轉身大步走出御書房,明黃的身影消失在晨光裡,只留下滿室薰香,和姜時願攥得發白的指尖。
姜時願有些茫然,這偌大的宣政殿,內殿是謝懷瑾的寢殿,外側則是謝懷瑾批閱奏摺的地方,偶爾也會見朝臣,桌案……有奏摺,恐怕她這個別國公主不適合收拾。
內殿……好像更不適合。
猶豫再三,她還是輕手輕腳退到殿外。
廊下的晨露還未乾透,沾溼了她的鞋尖。
遠遠看見昨日那位傳旨的公公正低頭打理著階前的盆栽,她便走上前,屈膝行了個淺禮,聲音放得極輕:“公公,敢問……陛下吩咐的侍奉,該從何處著手?”
公公轉過身,見是她,忙躬身回禮,目光在她纏著細布的指尖上頓了頓,隨即瞭然地笑了笑,語氣倒還算溫和:“回殿下,陛下晨間用過的茶盞還在側殿的小几上,您可先去收拾了。另外,案上的硯臺該添墨了,您尋著清水研開便是——這些都是尋常瑣事,不礙著別的。”
姜時願這才鬆了口氣,低聲道了謝。
想來他並非真要她觸碰那些敏感的奏摺,只是故意讓她在這進退兩難裡煎熬。
她轉身走向側殿,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地面,映出她纖細的影子。
指尖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比起方才那份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這點疼竟顯得微不足道了。
側殿的小几上果然放著一隻空茶盞,釉色瑩白,正是昨日她摔碎的那隻同款。
姜時願拿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用帕子細細擦淨,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研墨時,清水滴入硯臺,混著墨錠的清香漫開來,她望著墨汁在水中慢慢暈開,眼眶莫名有些酸澀。
做完了這些,姜時願又找了點無關緊要的活忙活著。
謝懷瑾剛踏入殿門,玄色朝服上還沾著些微朝露的寒氣,目光便落在彎腰擦拭矮桌的身影上。
她的髮簪鬆了半寸,幾縷碎髮垂在頰邊,隨著擦拭的動作輕輕晃動,指尖握著的錦布在桌面上劃開細細的弧線,連角落的木紋都擦得發亮。
“不必這麼仔細。”他聲音裡還帶著朝堂上的沉斂,卻比往日柔和了些,“這桌子本就舊了,擦得再亮也遮不住木紋裡的裂痕。”
姜時願直起身,手背蹭了蹭發紅的眼角,轉身時已恢復了平靜,只指尖的錦布還在微微攥緊:“閒著也是閒著。”
謝懷瑾的目光掃過她泛紅的眼角,沒再多問,只走到書案前拿起她剛研好的墨:“墨磨得不錯,濃淡正好。”
他提筆蘸墨時,筆尖在硯臺邊緣輕輕颳了刮,“方才小夏子說,你一刻也沒閒著,朕是沒想到公主殿下也有這樣認真的時候。”
“怡寧愚笨,”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指尖悄悄攥緊了帕子,“只會些旁的拿不出手的小事,還請陛下莫要嫌棄。”
陽光從窗欞斜切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他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她垂著眼的模樣,倒比往日少了幾分針鋒相對的緊繃。
矮桌被擦得發亮,倒映著她細碎的影子,像藏了些沒說出口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