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願在宣政殿內殿歇夠了就離開了。
來時腳步多沉重走的時候就有多輕快。
謝懷瑾還是咬死不鬆口讓姜時願嫁人這件事,可在姜時願眼裡,反倒像是看到了希翼。
之後一連幾天姜時願日日到宣政殿報到,從前見人就躲著現在光明正大的接受旁人的問候,要是有閤眼緣的還會寒暄幾句。
宣政殿的氣壓一天比一天低,連帶著高玉這個在宮裡待了半輩子,侍奉兩代君王的人,心裡也有些犯怵。
姜時願踩著晨光進宣政殿時,謝懷瑾剛批完一本來自南疆的奏摺。
她今日穿了件杏色的襦裙,髮間簪了支珍珠步搖,走動時珠玉相撞,叮噹作響,在肅穆的殿裡顯得格外清亮。
“給陛下請安。”她笑著福了福身,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幾個朝臣,竟還對著戶部尚書頷首示意,“王大人今日氣色不錯。”
戶部尚書愣了愣,忙拱手回禮,眼角的餘光卻瞥見御座上的謝懷瑾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叩,那聲響輕得像雪花落在冰上,卻讓他後背莫名一涼。
等朝臣們告退,謝懷瑾才抬眼看向正在案邊擺點心的姜時願:“你倒是越來越懂規矩了。”
“那是自然,”姜時願把一碟栗子糕推到他面前,笑得眉眼彎彎,“總不能一直讓陛下覺得我是不懂事的。”
她這話說得坦蕩,落在謝懷瑾耳裡卻變了味。
這幾日她在宣政殿明目張膽地與人應酬,昨日還和兵部侍郎的公子聊了半盞茶的功夫,那小子看她的眼神,傻子都瞧得出來不對勁。
“兵部侍郎家的公子,”謝懷瑾拿起一塊栗子糕,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聽說學問不錯。”
姜時願正在倒茶的手頓了頓,隨即笑道:“是啊,聽他說還中過探花呢,談吐也文雅。”
謝懷瑾手裡的栗子糕“啪”地掉回碟子裡,碎屑濺了些出來。他沒看那碟子,只盯著姜時願:“你看得上?”
“陛下說笑了,”姜時願端起茶杯遞給他,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我只是覺聊得來就多說了幾句罷了。”
聊得來?
謝懷瑾冷笑一聲,她當他是瞎的?
那探花郎看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吞下去。
殿內的空氣瞬間沉了下來,連高玉都覺得後背發緊,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姜時願卻似渾然未覺這低氣壓,依舊笑著說:“陛下,這茶可還合您口味?”
謝懷瑾看著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更盛,一把將茶杯揮落在地,茶水濺溼了姜時願的裙襬。
“你少在朕面前裝糊塗!”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姜時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姜時願毫不怯懦,迎面撞上他的目光:“那陛下不妨說說我到底安的什麼心?”
碎裂的瓷片濺在腳邊,茶水順著裙襬往下淌,冰涼的溼意浸進皮肉,姜時願卻連眉峰都沒動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