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奴才已將汀蘭水榭搜了個遍,保證不會再有損傷公主玉體的物件。”
謝懷瑾的目光掃過托盤。
銀簪、金釵、甚至連案上那方裁紙的銅刀都在列,幾件尋常物件被碼得整整齊齊。
“她沒鬧?”他走上前,拿起那支素銀簪,簪頭打磨得不太光滑,本不是易傷人的樣式,此刻卻也被高玉視作銳器斂了回來。
高玉垂著頭:“回陛下,公主殿下……只是問了句為何要收這些,奴才說您擔心她傷著自己,殿下便沒再言語,只是回內室了。”
謝懷瑾喉嚨緊了緊。
沒鬧,沒罵,甚至沒問緣由,這才是最讓他心驚的。
她越是平靜,心裡藏著的念頭就越是決絕。
謝懷瑾捏著銀簪的手指緊了緊,簪身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都收好了,”他聲音低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再把這些東西送回水榭。”
“奴才遵旨。”高玉連忙應下,示意小太監將托盤抬進內殿。那些物件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可太瞭解她的本事了,莫說剪刀匕首,哪怕是稍有些銳利的簪子也足夠有可能會傷了她。
她不怕死。
但他卻怕她死。
他走到窗邊,望著汀蘭水榭的方向,一時間有些出神。
高玉很快回來,瞧著謝懷瑾這副模樣,斟酌了片刻開口:“陛下可是在想公主殿下?”
謝懷瑾的目光從水榭方向收回,落在階前那叢剛冒頭的蘭草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窗欞。“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高玉跟在帝王身邊多年,自然看得出他這聲“嗯”裡藏著的千迴百轉。
他微微躬身,又低聲道:“方才過去時,見芙蕖在水榭外曬書,說是殿下晨起翻了些姜國地理志,瞧著那神情……倒像是想家了。”
謝懷瑾叩擊窗欞的指尖猛地僵住,指腹下冰涼的木稜彷彿瞬間沁入骨髓。
指節被他攥得泛白,連帶著手背青筋都隱隱浮了起來,那力道像是要將窗欞鑿出個印子來。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驟然一縮,酸意混著鈍痛漫上來。
他恍惚間想起從前,她總愛帶著侍女在御花園的鞦韆上晃悠,銀鈴般的笑聲能漫過半座宮牆;落雪時更瘋,裹著厚厚的狐裘,紅著鼻尖和人打雪仗,雪沫子沾在髮間,她也不管,只顧著舉著團雪球追得人滿園跑。
那時她眼裡的光,亮得像揉碎了的星辰,哪裡有半分如今這般蔫蔫的模樣。
“陛下可是心悅公主殿下?”高玉試探著問出口。
“朕心悅她?哼……她也配?”謝懷瑾反駁的極快。
尾音未落,他自己倒先怔了怔。
方才反駁時那般急切,倒像是怕被人窺破了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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