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再說話,只是轉身走到案前,拿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烏雞湯。
湯匙攪動時,油花在碗麵盪開一圈圈漣漪,像極了他此刻翻湧的心緒。
“趁熱喝。”他把碗推到她面前,聲音聽不出情緒,可放在桌下的手卻悄悄攥緊了,方才扶她時,指尖觸到的那片僵硬,像根細針,輕輕紮在他心上。
姜時願沒看他,低頭盯著碗裡的雞塊。嫩白的肉浸在琥珀色的湯裡,飄著幾粒紅棗,是她從前在姜國時最愛喝的做法。
“要朕餵你?”謝懷瑾瞧著她出神的模樣,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不用,現在不想喝。”從昨日一直到現在滴水未進,姜時願早已餓的無力,可她偏偏不想讓他得逞。
“姜國的事明鏡司已經傳信回來,你不必太擔憂。還有……立後之事非同小可,朕已命人擇吉日準備大典,只是時日上可能要晚點。”謝懷瑾自顧自的說著。
姜時願偏過頭,避開那過於灼熱的視線,聲音卻忍不住發顫:“強扭的瓜不甜,陛下難道不明白?”
“挺甜的,”謝懷瑾的指尖輕輕滑過她的手腕,停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感受著那鮮活的悸動,眸色愈發深沉,“朕已經嘗過了。”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時玄色衣袍掃過床沿,帶起的風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朕還有些奏摺要批,新的宮殿已經在收拾了,你暫且在這住幾日。”他留下這句話,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讓姜時願莫名地攥緊了拳,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謝懷瑾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外時,姜時願才緩緩鬆開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幾道紅痕。
“挺甜的……”那幾個字像帶了鉤子,在她耳邊反覆盤旋,燙得她耳根發紅。
昨夜那些失控的喘息、交纏的體溫,此刻都化作細密的針,扎得她心口發悶。
她猛地起身,想回到榻上,腳剛沾地卻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踉蹌著扶住桌沿才站穩,腰側的痠痛順著骨頭縫鑽出來。
“強扭的瓜……”她對著空蕩蕩的殿門低聲重複,聲音發顫,“哪裡甜了。”
“殿下,您沒事吧?”謝懷瑾走回芙蕖才敢進來,見她臉色發白地扶著桌子,連忙上前扶住她,“是不是腰又疼了?”
“沒事。”姜時願避開她的手,走到窗邊。
宣政殿的偏殿不如汀蘭水榭更得她心。那裡有水有月,有她偷偷種下的幾株姜國蘭草,夜裡能聽見露水滴在荷葉上的輕響,總讓她恍惚以為還在故國。
可這裡不一樣,雕樑畫棟雖氣派,卻處處透著皇家的冷硬,連風穿廊而過的聲音都帶著些肅殺。
芙蕖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長,忍不住輕聲道:“殿下,方才高公公讓人送了些姜國的蜜餞來,說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姜時願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拿走。”她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芙蕖沒敢再勸,默默退出去收拾蜜餞。
立後……他竟然真的要立她為後。
她是姜國的公主,是他的“敵國之人”,這樣的身份擺在明面上,如何能做安國的皇后?
更何況他與她之間從來都隔著千山萬水,起初她確實是抱著嫁給他的想法來到安國,可之後的事,她越發想要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