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的指尖在奏摺上輕輕點了點,目光從她微蹙的眉峰移開,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裡,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朕忙了一下午還未用膳。”
姜時願坐在那裡,只覺得那道目光像無形的網,讓她坐立難安。“那陛下用膳……”她起身想辭,卻被他抬手按住了肩。
他的掌心帶著熟悉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滲進來,燙得她脊背一僵。
“怎麼?怕朕在飯菜裡下毒?”謝懷瑾的語氣裡帶了絲淺淡的戲謔,可指尖的力道卻沒松,“還是覺得,與朕同桌用膳,委屈了公主殿下?”
“自然不是。”姜時願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複雜。
高玉很快引著宮人端上膳食,四菜一湯,都是些清淡爽口的小菜,其中兩道竟還是姜國的做法。
謝懷瑾走到她對面坐下,拿起玉筷,夾了一箸藕片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動作自然得彷彿做過千百遍:“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姜時願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抬眼撞進他深濃的眸子裡。
那裡沒有了白日的戾氣,也沒有了審視的銳利,只剩下一片她看不懂的沉靜,像藏著深潭的夜。
姜時願也知道此時再拒絕眼前人怕是又要做什麼荒誕的舉動,只好悶悶的夾起藕片不緊不慢的放進嘴裡。
殿內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響,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將彼此的影子投在金磚上,忽明忽暗。
姜時願小口扒著飯,只覺得每一口都咽得格外艱難,而對面那道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她身上。
“朕前幾日命人尋了幾個會做姜國膳食的廚子進宮,往後想吃什麼就讓他們做。”
姜時願點了點頭,仍舊不語。
“姜國無事,上官家也無事。”
“怡寧,聽話些,別想著再回姜國。”謝懷瑾突然有些興致缺缺,將玉筷擱下擦了擦唇角,繼續看她用膳。
姜時願夾菜的手一頓。
怡寧……
從前在姜國他只會喊她“殿下”,她來安國後,生氣時他喊她的名字“姜時願”,高興或者譏諷她時還是會喊她“殿下”。
怡寧……
他從前從不這樣喚她。
怡寧……
她的封號。
從前是她的榮耀,後來是鎖住她的籠。
“謝陛下。”姜時願嚥下嘴裡的飯,終是開了口,聲音淡得像是嘆息。
謝懷瑾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色沉了沉。
他沒接話,只是拿起她擱在桌上的玉筷,夾了塊她沒動過的清蒸魚,細心地挑去刺,放進她碟子裡。
“吃魚。”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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