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時願在窗內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轉身對芙蕖笑:“快,把餡料再拌拌,羊肉得多擱點薑末才不羶。”
芙蕖應著,手裡的活計卻沒停:“娘娘這心都掛到陛下身上了,方才陛下說要過來,您眼裡的光都亮了。”
姜時願被說得耳尖發燙,伸手撥了撥步搖:“胡說什麼,快去燒水。”
今日的早朝比往日短了些。
謝懷瑾聽著大臣們奏事,指尖卻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著,心裡盤算著汀蘭水榭的餃子該包到哪一步了。
散朝時,他沒像往常那樣在偏殿批閱奏摺,只對高玉道:“擺駕汀蘭水榭。”
高玉憋著笑應了,心想陛下如今是越來越離不開娘娘了,連處理政務都要挪到汀蘭水榭,美其名曰“暖和”,誰不知道是想離得近些。
踏進汀蘭水榭時,果然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姜味。
姜時願正站在灶臺邊,袖子挽得高高的,額角沁著點薄汗,見他進來,眼睛一亮:“陛下可算來了,剛包好一籠,正準備下鍋呢。”
謝懷瑾走過去,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漏勺:“朕來吧,仔細燙著手。”
他湊近看了看案上的餃子,有圓鼓鼓規整的,也有歪歪扭扭露著餡的,忍不住笑,“這幾個醜的,定是你故意捏來打趣朕的。”
“哪有。”姜時願搶過漏勺,“是初學,不熟練罷了。”
他從身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鍋裡翻滾的白汽:“那朕便多吃幾個‘不熟練’的,全當給皇后捧場。”
姜時願不理她,專心致志的煮著餃子。
謝懷瑾長舒一口氣,二十餘年,他還是第一次覺得冬天也並不難熬。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唱著,白汽漫上來,模糊了兩人交疊的身影。
謝懷瑾的下巴輕輕蹭著她的肩窩,帶著點癢意,姜時願手裡的漏勺卻沒晃,只低聲道:“水沸了,該添點涼水。”
他聽話地鬆了手,轉身去舀水缸裡的冷水,指尖觸到水的涼意,卻不覺得刺骨,方才環著她時,掌心沾了她身上的暖,還沒散呢。
“從前總覺得冬天漫長,”他把所有水緩緩倒進鍋裡,看著白汽漸漸平息,“姜國的梅花開的再盛,也不能讓人吃飽穿暖。”
姜時願撥動的手一頓,卻不知該怎麼接話,在姜國為質那些年,謝懷瑾過的什麼日子她比誰都清楚。
姜時願低下頭,用漏勺輕輕撥弄著浮沉的餃子,聲音輕得像怕驚了誰:“那陛下可還恨我?”
恨?
這個詞謝懷瑾許久不曾記起了。
他原是恨的。
恨她欺辱,恨她只將他當作小貓小狗高興時便逗弄,不高興了連他的生死都不顧。
恨她招惹,明明對他那樣壞卻在最後又幾次三番幫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