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姜時願回到汀蘭水榭,剛卸下沉重的朝服,換上常穿的素色襦裙,姜時願便癱坐在軟榻上,長舒了口氣。
髮間的金步搖早被取下,只剩那支白梅玉簪還妥帖地彆著,襯得她眉宇間褪去了大典上的端莊,添了幾分鬆弛的倦意。
芙蕖端來一碗冰鎮的酸梅湯,笑道:“殿下可算能歇著了,今日站了這許久,定是累著了。”
姜時願接過碗,抿了一口,冰涼的甜酸順著喉嚨滑下去,才覺得渾身的緊繃都鬆了些。
她望著窗外簷角的紅綢,那喜慶的顏色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忽然笑道:“說起來,倒像是做了場漫長的夢。”
正想著,廊外傳來腳步聲,聽荷手裡提著個食盒。“殿下終於回來了,奴婢將點心給您端進來。”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桂花糕、杏仁酥,還有一碗餺飥。
“改喚皇后娘娘才對,小心被有心人聽到再做文章。”芙蕖很是謹慎。
姜時願剛端起酸梅湯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還是輕笑道:“在這水榭裡,哪有那麼多講究。”她看向聽荷,“還是叫我殿下吧,聽著順耳。”
芙蕖有些擔憂的望著姜時願:“這……”
“殿下說的是。”聽荷見她猶豫,便打圓場,“咱們這水榭清淨,沒那麼多眼線,私下裡隨意些便是。”
姜時願拿起杏仁酥,遞到聽荷和芙蕖的手裡:“嚐嚐?御膳房新做的,比先前的更酥些。”
聽荷接過來,小聲道了謝,眼角的餘光瞥見食盒裡的餺飥,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方才陛下讓人傳話,說晚些時候會過來,還特意吩咐廚房,按殿下從前在姜國時的做法煮了這碗餺飥,加了您愛吃的薺菜。”
姜時願眸中一亮,立馬放下手裡的酸梅湯要換餺飥,她拿起勺子,輕輕攪了攪湯麵,“你們先下去吧,我自己歇會兒。”
芙蕖和聽荷應聲退下,殿內只剩她一人。
姜時願舀了一勺餺飥送進嘴裡,溫熱的湯滑入喉嚨,帶著薺菜的清香,忽然覺得這場“夢”,好像比想象中更實在些。
謝懷瑾來時暮色有些濃,高玉攙扶著帶著醉意的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踏進殿內。
殿內的燭火被推門帶進的風晃了晃,謝懷瑾的呼吸裡帶著酒氣,卻沒尋常醉漢的粗野,只是腳步虛浮了些。
他揮開高玉的手,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軟榻上的姜時願身上,眼底的混沌忽然清了些。
“你在。”他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像被砂紙輕輕磨過,卻透著股踏實的笑意。
姜時願起身想去扶他,剛走近就被他伸手攬住腰。
他的頭擱在她頸窩,帶著酒氣的呼吸拂過耳畔,有些癢。
“今日……他們敬了好多酒。”他喃喃道,像在跟她報備,“但朕沒多喝,想著要回來見你。”
姜時願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推開。
他身上的龍涎香混著酒氣,竟不難聞,反倒有種讓人安心的沉鬱
。“高玉,”她揚聲喚道,“扶陛下到榻上歇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