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裡卻清楚,這事絕不會這麼簡單。
那小廝為何偏偏在使館裡搶烏蘭的奶棗?黑風向來溫馴,為何會突然傷人?還有那後牆的爪印,真的是黑風留下的嗎?
懷裡的烏蘭漸漸停止了哭泣,只是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姜時願摸了摸她的頭,目光看向遠處宮牆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在風雪裡若隱若現,像一雙雙窺視的眼睛。
馬車碾過積雪的聲音沉悶如鼓,敲在姜時願緊繃的心上。
她把烏蘭摟得更緊些,小姑娘的體溫透過披風傳過來,帶著點不穩的顫抖。
車簾縫隙裡,能看見使館方向的燈籠還亮著,只是那光被風雪裹著,顯得格外孤冷。
“娘娘,烏蘭想吃點心。”懷裡的小傢伙忽然悶悶地開口,聲音還有點沙啞。
姜時願從小桌的木盒裡摸出一塊,剝了油紙遞到她嘴邊。
甜香漫開的瞬間,烏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她手背上,滾燙的。“黑風會不會有事?”她咬著點心,含糊地問,“阿爹說,黑風是草原的守護神,從來不會傷人的。”
姜時願的心輕輕一顫。她想起阿喀說這話時紅透的眼眶,想起阿古拉按住刀時發白的指節。西狄人對狼的敬重,就像中原人對龍的信仰,此刻要他們把“守護神”交給大理寺訊問,無異於剜心。
“會沒事的。”她低聲道,指尖劃過木盒裡那半塊狼骨圖騰,上面的刻痕被摩挲得光滑,“陛下只是想查清真相,不會冤枉黑風的。”
可這話連她自己都不信。
明鏡司侍衛手裡的染血奶棗,後牆根與黑風爪型吻合的印記,還有烏蘭那句“他搶了奶棗就摔倒了”的含糊證詞,樁樁件件都像把鎖,死死扣住了那頭黑狼。
馬車剛進汀蘭水榭,芙蕖就迎了上來,臉色凝重:“娘娘,大理寺卿剛派人來報,說那小廝的致命傷不是咬傷,是後腦遭到鈍器擊打,顱骨碎裂。”
姜時願猛地愣住。
烏蘭也停止了咀嚼,眼睛睜得圓圓的:“鈍器?是什麼?”
“目前還不清楚。”芙蕖壓低聲音,“但大理寺在柴房角落發現了一塊沾血的青石,形狀與小廝後腦的傷口吻合。更奇怪的是,青石上除了小廝的血跡,還有幾縷黑色的獸毛,和使館後牆根發現的一樣。”
姜時願的指尖瞬間冰涼。
如果致命傷是青石造成的,那狼的咬傷又是怎麼回事?
是黑風在小廝死後咬了他,還是……有人在黑風傷人後,又用青石補了一下,故意混淆視聽?
“烏蘭,”她轉向懷裡的小姑娘,目光緊緊鎖住她,“你說那小廝摔倒了,是摔在什麼地方?”
烏蘭皺著眉回憶了片刻,小手指絞著披風的流蘇:“就在柴房門口……那裡堆著好多柴火,還有一塊大石頭,我喂兔子時坐在上面……”
姜時願的心跳驟然加速。“他摔倒後,你看到他頭碰到石頭了嗎?”
烏蘭搖了搖頭,眼淚又湧了上來:“我當時嚇壞了,閉著眼睛就往屋裡跑……等我再從窗縫往外看時,他已經躺在地上不動了,黑風在他身邊轉圈,嘴裡……嘴裡好像叼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