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前。先帝晚年多疑,聽信讒言,認定我祖父私通外敵、私藏兵策,一紙詔書,宋家滿門抄斬。”
“那日大雪,血染書院石階。我父兄、叔伯、幼童、僕役,無一倖免。唯獨我,當時在外遊學,僥倖苟活。”
他語調極平,聽不出悲喜,可指尖微微顫抖,早已洩露所有隱忍數年的瘋魔。
“後來我歸來,江山已定,冤案塵封。當年構陷我宋家的奸臣,全部身居高位、安享榮華。先帝駕崩,新君登基,無人翻案,無人追責。”
宋鶴眠緩緩垂眸,笑意蒼涼:
“我寒窗苦讀十年,隱姓埋名,重入朝堂。人人讚我清雅高潔、無慾無求。殊不知,我每一步謹小慎微,每一次溫良退讓,都是為了今日掀翻這不公江山。”
這就是他所有棋局的根源。
他不反謝懷瑾。
他反的是這不辨忠奸、枉殺無辜的世道。
姜時願心口微沉,瞬間串聯所有過往。
難怪他熟知邊防佈防——當年宋家世代戍邊,兵策家傳。
難怪他手握先帝秘冊——那本本就是宋家祖傳,被先帝抄家奪走。
難怪他步步為營、不惜引外敵入關——他要毀去先帝留下的山河基業,毀去這包庇冤案的朝堂。
“所以。”姜時願緩緩開口,“使館嫁禍是假,借狄亂朝是計。你故意製造外患,讓大靖內耗、軍力空虛、朝堂分裂,就是為了趁亂掀翻舊朝根基,逼所有當年的既得利益者陪葬。”
“是。”
宋鶴眠頷首,坦蕩得近乎瘋狂。
“我本想借西狄鐵騎打碎邊關防線,借議和之亂清洗朝堂舊黨,再以正宗兵策收攏軍心,重塑朝綱。”
“我不要篡位,我不要皇權。”
他抬眼,直視謝懷瑾,目光坦蕩鋒利:
“我只要——為宋家平反,為所有枉死之人,換一個公道世道。”
謝懷瑾立在原地,龍袍肅立,沉默良久。
他終於懂了那一句“一局乾坤錯,山河自有歸”。
乾坤錯在先帝枉殺忠良,山河當歸於清正公道。
不是歸他,不是歸狄,是歸公道。
姜時願喉間微澀,卻依舊清醒凜冽:“你手段錯了。”
“你為一己冤案,引戰火屠邊,害無數戍邊將士喪命,害百姓流離失所。你的公道,是用千萬人的鮮血堆砌而成。”
宋鶴眠低笑一聲,眼底盡是荒蕪:“娘娘以為,亂世重塑,何曾不流血?”
“先帝欠我宋家滿門血債,安國欠我一場清白。若安穩盛世無人翻案,那我便造一場亂世,逼天下人替我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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