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落,荷塘晚風微涼,吹起姜時願鬢邊一縷軟發。
謝懷瑾靜靜立在原地,看著她清瘦孤寂的側影,眼底所有洶湧的情緒盡數沉澱,只剩一片溫厚的篤定。
他沒有再逼迫半句,亦沒有再多說深情款款的情話。
他懂她的顧慮,比誰都懂。
她不喜漂泊,卻身系兩國,從無安穩順遂之時。
和親遠赴安國,步步如履薄冰,三年君臣分寸,是她唯一的鎧甲,是她安身立命的全部底氣。
她怕的從不是他的真心,是真心易碎、世事無常,是盛名之下的利刃,是家國裹挾的身不由己。
所以他不急。
他說等,便真的願意傾盡所有耐心,陪她慢慢拆解心底層層桎梏。
“天色晚了,風涼。”謝懷瑾的聲音褪去了方才的滾燙焦灼,溫潤得如同晚風月色,妥帖又安穩,“別再出門了。”
姜時願微微頷首,沒有拒絕。
青石小徑綿長,兩人並肩而行,隔著不遠不近的一寸距離,恰是褪去緊繃、尚未全然靠近的分寸。
一路無人言語,卻絲毫不顯尷尬。滿池荷香縈繞周身,周遭宮燈次第亮起,暖黃光影落在兩人衣袂之上,沖淡了深宮的冷硬疏離。
往日同行,他是九五至尊,沉穩威嚴,處處恪守君臣禮法,半步不逾矩;今日相伴,他斂盡帝王鋒芒,步履輕緩,時時留意身側之人,生怕風大吹亂她髮絲,夜寒侵了她衣襟。
到了門前,內侍宮女皆垂首靜立,無人敢抬頭窺探半分。
姜時願駐足,微微側身行禮:“陛下回宮歇息吧。”
“好。”謝懷瑾應聲,卻並未轉身,只是垂眸望著她,目光溫柔繾綣,落得鄭重無比,“朕不逼你即刻作答,你慢慢想,想多久都無妨。”
“只是怡寧,你記住。”
他嗓音低沉輕柔,字字句句,皆入人心:
“你顧慮的所有風雨,朕替你擋。你擔憂的所有前路,朕替你鋪。”
“從前……從前許多事朕不懂,但朕如今已經醒悟,朕的天下,容得下一個你。”
姜時願心頭輕輕一顫,抬眸撞進他深邃溫柔的眼眸裡。那裡面沒有半分帝王的強勢,只有純粹的珍視與篤定,坦蕩赤誠,毫無半分虛假。
她喉間微澀,終究只是輕輕頷首:“臣妾知曉。”
謝懷瑾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溫柔得漫無邊際。他抬手,極輕地替她拂去肩頭沾染的一片落荷,動作小心翼翼,珍視至極。
“進去吧。明日朕來看你。”
這一次,姜時願沒有推辭。
轉身踏入宮門的瞬間,身後那人並未離去,就那樣靜靜立在燈下,目光追隨她的身影,溫柔綿長,久久未曾移開。
此後數日,朝堂風起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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