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御史當庭進諫,言和親公主身份特殊,帝王不可過於偏私,恐亂朝綱、引兩國猜忌。
宣政殿上,謝懷瑾端坐龍椅,眸光清冷淡漠,字字鏗鏘,震徹整座大殿:
“朕的後宮,朕自有分寸。從前要朕立後,朕為安臣民之心立姜氏,自姜氏入安以來恪守本分、從無過錯,為國安分、為君盡心,從未乾預朝政,何來禍亂朝綱之說?”
“所謂身份懸殊、邦交隱患,皆是爾等庸人自擾,揣度聖心,妄議宮闈。”
“往後,誰敢再妄議國母,挑撥朕與她的分寸,以禮法虛名攻訐無辜,以家國藉口桎梏私情,以僭越論處,絕不姑息。”
話音落,滿殿文武百官盡數噤聲,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人人皆知,陛下這是動了真心。
朝野流言,一夜肅清。
無人再敢非議她的身份,無人再敢拿她和親棋子的出身做文章,更無人再敢以家國大義,逼迫她退讓半步。
而這一切風波,謝懷瑾半字未提,半點不曾驚擾姜時願。
他不想再用朝堂的雷霆手段逼她動容,只默默替她掃盡身前身後所有風霜,把所有汙濁紛爭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白日他依舊勤政臨朝,處置國事,沉穩如初,彷彿那場月下剖心、甘願毀約的告白從未發生;可日暮西山,他必會準時去往凝華宮。
不逼迫,不試探,不追問答案。
只是安靜陪伴。
他會陪她坐在廊下看落日晚霞,聽她輕聲說起南方故土的四季風物。
會陪著她翻看書卷,靜守一室安寧。
會記得她所有細微喜好,知曉她怕涼、喜靜、近日偏愛清甜細膩的點心。
御膳房日日按著她的口味置辦點心茶飲,冬暖夏涼的衣物早早備好,宮中所有宮人皆得陛下口諭,萬事以她舒心為先,半點不敢讓她受委屈、添煩憂。
連聽荷都說:“陛下這是真把殿下放在心上了。”
姜時願卻笑了笑,不做答。
芙蕖向來心思細膩,趁著晨起梳頭的功夫,輕聲問道:“殿下可是還在意從前的事?”
姜時願望著銅鏡,裡面的人依舊秀麗,只是神色上缺了幾分張揚融合不少隨和與沉靜。
她愣了愣,像是刻意建起的圍牆突然被人輕輕敲響。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溫柔綿長,不帶半分帝王威嚴。
謝懷瑾緩步走入殿中,屏退門口宮人,屋內瞬間只剩安靜的呼吸聲和芙蕖挽發的聲音。
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立在她身後,垂眸看著她纖細溫婉的背影,看著她清麗眉眼,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繾綣。
良久,芙蕖挽好髮髻行禮告退,姜時願才回頭,輕聲道:“陛下來了。”
“嗯。”謝懷瑾應聲,緩步走到她身側,“今日是要寫字還是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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