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養她的故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那些年少在姜國宮闈,在外祖父膝下承歡的片段,不是假的。
可她不能退一步。
只要退一寸,就會落入姜國佈下的圈套,不止是自己,謝懷瑾,連同整個安國,都會被姜國拿親情拿捏。
她緩緩睜開眼,眼底那層倦意更重,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心口。
“他戳的是我最軟的一處地方。”她低聲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可越是軟肋,越不能叫人拿來做匕首。”
窗外風過,吹得窗扇吱呀輕響。
汀蘭水榭看著清冷沉寂,可暗處無數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而宣政殿內,高玉已經將方才客堂之中,姜時願與姜國使臣全部對話,一字不漏,悄悄稟報給了謝懷瑾。
謝懷瑾握著硃筆的手頓住,墨汁在奏章紙頁暈開小小的一點墨斑。
“嗯……東西都送去了嗎。”謝懷瑾低著頭,瞧不出什麼異樣。
“都送去了,按照陛下的吩咐,當面一份,私下一份。”高玉回答道。
自西狄一事後,謝懷瑾便從明鏡司撥了兩個人給姜時願,名為談一、談二。
談一性子沉穩,擅長察聽動靜,善辨人心。
談二則身手利落,精於護衛與傳信。
二人供姜時願調遣,明面上只是汀蘭水榭兩名普通的外院侍衛,不顯山不露水。
謝懷瑾指尖摩挲著奏章邊角,墨香混著殿內燃著的沉水香氣,縈繞不散。
“姜國老匹夫敢拿親族舊事逼迫她,句句往人心窩子上戳。”他語聲壓得很低,龍袍寬袖垂落,掩住微微攥起的手掌,“汀蘭水榭裡外眼線密佈,聽荷芙蕖終究是女子,應付得來伺候,卻防不住陰私算計。”
高玉垂首立在一旁:“明鏡司二人已經就位,明裡輪值守在水榭院外,暗裡潛伏於廊廡陰影之中。但凡有人私遞信件、暗中蠱惑,或是有異動,第一時間便會截下,密報過來。”
“不可貿然出手。”謝懷瑾抬眼,眸色沉凝,“一切以皇后的決斷為先。她不願做的事,不必替她出頭,只護她人身周全便是。”
若是他貿然將使臣發難之事擺上檯面,反倒坐實了帝王過度偏袒後宮的流言,正中旁人下懷。
這場戲,還得接著演下去。
明面上的冷遇不能破,可暗地裡,分毫不敢叫她受半分暗虧。
“奴才明白。”
謝懷瑾頓了頓,又想起方才稟報之中,姜時願被提起太后與老國公那一瞬,轉瞬即逝的失態,心口便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絞了一下。
“私下那一份,她收下了?”
“回陛下,談一藉著巡院的機會,悄悄將點心與姜國那邊零星打探來的情報一併遞了進去。殿下收下了,沒有聲張。”高玉道,“只是未曾有隻言片語的回信。”
謝懷瑾並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