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壓在心底的惶惑、煎熬、進退維谷的無力,在此刻,彷彿被輕輕托住。
她不怕朝堂攻訐,不怕故國算計,不怕漫天流言。
她唯獨怕那一道關於親情的選擇題,要她獨自來做。
如今謝懷瑾告訴她,不必她獨自抉擇。
不必逼自己狠心拒至親,亦不必因親情落入圈套。所有刀與枷鎖,由他一併接住。
眼眶微微發熱,她微微側過頭,掩去眸底泛起的一層溼意,片刻之後,才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本宮知道了。”
芙蕖站在一旁,看著她鬆緩下來的眉眼,也悄悄放下心來。
“殿下,夜色深了,該歇息了。”
姜時願走到窗邊,遙遙望向宣政殿的方向。
遙遙相望,不得相見,不能通訊。
可這深宮萬千阻隔,終究隔不開兩顆彼此懂得的心。
而宣政殿內,燭火依舊長明。
謝懷瑾坐在御案之前,手中握著那封偽造的家書。
他知道,這並非結束。
姜國使館受挫,細作未清,暗處的博弈,還在繼續。
可只要他還在,便絕不會讓汀蘭水榭之中那個人,孤身踏入那盤處處是陷阱的棋局。
宮闕沉沉,夜色如海。
兩處燈火遙遙相對,隔著整片紫禁城,共待風波散盡。
秋風一日涼過一日,宮牆之內暗流從未停歇。
明鏡司順著那封偽造手書抓捕的小吏往下追查,揪出十餘名潛伏在京城各處的姜國細作,可姜國使館行事極為狡詐,關鍵人證盡數被使館暗中滅口,線索到此處便硬生生斷了。
明面上,姜國使臣依舊每日赴禮部應酬,言談舉止謙和有禮,絕口不提脅迫、離間之事,彷彿此前的籌謀算計從未發生。可暗地裡,他們遲遲沒有收手。
謝懷瑾坐在宣政殿,聽完明鏡司的回稟,指尖叩擊著冰冷的御案。
“滅了人證,便是打算鋌而走險。”他眸色沉沉,“偽造書信行不通,朝堂攻訐也壓下去了,他們手裡只剩最後一步棋。”
高玉躬身:“陛下是說……姜國太后?”
“是。”謝懷瑾眉頭微蹙,“偽造終究有被拆穿的一日。若是真的逼太后寫下親筆書信,才是殺招。太后身在姜國深宮,被朝堂挾持,身不由己,倘若以性命、病痛相逼,老人家未必扛得住。到那時,送到汀蘭水榭的,便是貨真價實的親筆手札。”
假信,他可以直接銷燬,昭告天下是敵國構陷。
若是真跡,字字都是長輩的真情,滿紙骨肉相思,那才是將姜時願逼入絕境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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