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國使臣眼底掠過一絲喜色,只待他接下來將書信交出。
卻聽謝懷瑾話鋒一轉,目光銳利直視使臣:“只是這封手札,並非太后自願安然寫下。姜國朝堂以太后寢殿守衛相脅,禁錮宮人,逼迫太后落筆,拿她的骨肉惦念,當做脅迫安國的籌碼。此事,朕已有暗線密報為證。”
使臣臉色驟變:“陛下這是何言!純屬無端揣測!”
“揣測?”謝懷瑾抬手,一旁內侍捧上那隻盛放書信的錦匣,將殘破邊角的信紙當眾展開,“你且看看紙上字跡。前半段確實太后親筆,可這信後半段,筆鋒滯澀生硬,多處墨色斷續,分明是受人脅迫,強行為之。”
他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
“一封被朝堂脅迫寫就的家書,內裡藏著邦交算計。若是送入汀蘭水榭,交到公主手上,叫她何以自處?讀之,則中姜國離間之計;拒之,則要揹負不孝罵名。”
“朕若將這封裹挾陰謀的信交予她,不是成全母女情義,而是將一把利刃,親手遞到她心口。”
殿內鴉雀無聲,方才還紛紛附和的官員,大多斂聲垂首。
謝懷瑾聲調不改,繼續道:
“人倫親情,朕豈會不知。可親情不該被拿來當做攻城略地的利器。太后身處姜國,身不由己,朕早已傳令邊境,妥善關照太后宮中一應起居。但凡太后能夠不受脅迫、隨心寫下隻言片語,無半分朝堂裹挾,那一封真正的家信,朕必定親手送至汀蘭水榭,讓公主拜讀。”
“可這一封被逼迫而出的信,不能給。”
字字擲地有聲。
姜國使臣臉色青白交加,萬萬沒有料到謝懷瑾竟當眾撕開全部真相,把他們暗地裡的算計赤裸裸攤在百官面前。
他原本準備好的一套道義說辭,此刻全然無從施展。
“更何況……”謝懷瑾冷笑一聲,“姜國早就做出過利用公主身邊的嬤嬤下毒暗害公主,意圖離間兩國挑起戰爭之事,這封家書……誰又能保證紙張墨跡上,沒被有心之人荼毒?”
再次提及姜時願中毒一事,朝堂之上一片譁然,眾人只知道那段時間皇后重病,卻不知還有姜國的手段。
“若公主接了家書後身死……”謝懷瑾呼吸一滯,彷彿那份心慌和針扎一般的痛意重新湧上一般,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份責任誰擔的起?”
右相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再也不敢貿然上前附和。
滿朝文武,無人再敢提索要書信一事。
謝懷瑾眸光冷落,看向姜國使臣:“貴國若真念及太后與公主母女情深,便該歸還太后安寧,而非拿一位無權婦人,做算計的工具。今日之事,不必再議。”
說罷,他衣袖一揮。
“退朝。”
金鑾殿鐘聲響起。百官依次退離,人人心緒翻湧。姜國使臣的這場朝堂發難,就這樣被謝懷瑾從容化解。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快穿過層層宮牆,傳入汀蘭水榭。
庭院之中秋風蕭蕭,姜時願正立在廊下,聽聽荷一字一句複述早朝之上發生的一切。
聽完,她久久默然。
芙蕖輕聲道:“殿下,陛下當眾把姜國的計謀全然揭穿,堵死了他們借家書做文章的路子。只是……太后那邊依舊被困在姜國深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