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她坐起身,披上外衣,愣了一下——院子裡有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是劍風。
她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看見蕭衍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握著那把黑不溜秋的鐵劍,正在練一套她沒見過的劍法。
劍勢不快,但每一劍都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劍刃劃過空氣時的聲音不像以前那樣刺耳了,反而有一種低沉的嗡鳴,像是劍本身在哼唱。
蘇念靠在門框上,沒出聲。
她看了一會兒,發現他的劍氣確實不一樣了。之前他練劍的時候,劍氣總是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躁動,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出口,衝不出去就在劍身上亂竄,震得院子裡那些石頭髮顫。但今天不一樣——劍氣雖然依舊鋒利,卻明顯收斂了許多,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流向,順著劍勢走得穩穩當當。
破封丹生效了。
她想。
第四顆還沒煉出來,光前三顆就已經讓他體內的封印鬆動了不少。他的修為在慢慢恢復,劍意也跟著穩了下來。蘇念眯了眯眼,看著他每一劍的起落,心裡默默評判——底子確實不錯,劍招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這種劍法不是花架子,是真正在生死場上磨出來的。
她想起昨晚在山門外那道劍光。
一劍劈開金丹修士的法寶,把那群人嚇得落荒而逃。那時候他的劍意是爆發的,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終於掙脫牢籠的野獸,兇猛、凌厲、帶著一股子狠勁。而現在這劍意是收著的,像個剛剛習武的人在家門口晨練,低調得不像是同一個人。
蘇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人裝廢物的本事,跟她有得一拼。
蕭衍收劍的時候,鐵劍在身側畫了個半圓,劍尖低垂,氣息緩緩收斂。他站定,撥出一口氣,白色的氣霧在晨光裡散開。
然後他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蘇念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外衣鬆鬆垮垮地披著,頭髮也沒梳,整個人看起來懶洋洋的。她沒躲,也沒裝路過,就那麼大大方方地看著他。
蕭衍愣了一下。
他也看見了她,看見她站在門邊,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既不是尷尬,也不是緊張,更像是一種被抓包了但不太確定該不該承認的猶豫。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半個院子對視了一會兒。
清晨的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得簷下的風鈴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蕭衍先開了口。
聲音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把鐵劍插回劍架上的劍鞘裡,動作隨意,沒有半點被人發現了秘密的慌張。
蘇念挑了挑眉。
她也回了一句,然後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完全是一副剛睡醒還沒清醒的樣子。
蕭衍看著她披頭散髮的模樣,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轉身去井邊打水洗臉了。
蘇念靠在門框上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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