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銅盆前洗臉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沒什麼表情,但眼底藏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她擦了擦臉,把頭髮重新紮了一下,換了一件乾淨的外衣。
等她再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多了個小爐子,爐子上坐著水壺,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蕭衍坐在石桌邊上,桌上放著兩個粗瓷碗,還有一包不知道哪裡來的幹桂花。
喝茶嗎?他問。
蘇念在他對面坐下來,看著他把熱水衝進碗裡,幹桂花在水面上浮起來,發出一股淡淡的甜香。
哪來的桂花?她問。
院牆外面那棵樹上摘的。
我怎麼不知道那有桂花樹?
因為你每次出門都往左看,那棵樹在右邊。
蘇念端起碗喝了一口,桂花茶不怎麼苦,有點甜。她抬頭看了蕭衍一眼,這人也端著一碗茶,表情從容,好像剛才說出那種話的不是他。
她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觀察力比她想象中要細得多。
她一直以為自己在監視他的動向,可現在看來,他也在看她。
而且看得挺仔細。
你今天不練了?她放下碗問。
練完了。
這麼快?就一套劍法?
蕭衍看了她一眼,頓了頓,說:你看了多久?
蘇念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茶,面不改色地說:誰看你了,我出來的時候你正好收劍。
蕭衍沒拆穿她。
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碗,低頭喝了一口。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水壺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的聲音。
蘇念低頭看著碗裡的桂花在水面上打轉,忽然覺得這一個早晨過得挺不錯的——比她上輩子那些一個人關在丹房裡從天亮煉丹到天亮的早晨,要舒服得多。那時候她每天睜開眼就是丹爐,閉上眼還是丹爐,活得像一口會煉丹的機器,從來沒覺得一個清晨有什麼特別的。
但現在她覺得有了——陽光的溫度、桂花的香氣、水壺咕嘟咕嘟的響聲,還有對面那個低頭喝茶的人,這些加在一起,就是一個挺好的早上。
她喝完最後一口茶,把碗放下。
我去煉丹了。
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蕭衍還坐在石桌邊上,手裡端著茶碗,看著院牆外面那棵桂花樹,不知道在想什麼。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了一小片碎金。
蘇念轉過頭,回了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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