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在她對面坐下,也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陽光從桂花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粥碗裡,落在兩人手邊。
過了一會兒,蕭衍開口了。
不生氣嗎?
蘇念抬頭看他。
剛才那個。他說,你那個姐姐——不生氣嗎?她以前對你做的事情。
蘇念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粥面上浮起幾顆紅棗。
以前確實生氣。她說,剛醒來的那幾天,我看著蘇家每一個人都想翻舊賬。想著怎麼報復他們,讓他們也嚐嚐被人欺負的滋味。
她喝了一口粥,把勺子放下。
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其實沒那麼在意了。
為什麼?
蘇念想了想,伸手指了指院子裡那棵桂花樹。
你看那棵樹。
蕭衍順著她的手看過去。桂花樹長得鬱鬱蔥蔥,滿樹黃白色的花開得正盛,香氣濃郁得像是化不開的糖漿。
如果我現在走過去踹它一腳,會怎麼樣?
……樹會晃一下,然後掉一堆花。
蘇念點點頭,樹會疼,花會掉,我會被砸一身。我踹它,它疼我也疼——有什麼意義?
她收回手,端起粥碗繼續喝。
蘇婉對我來說,就是那棵樹。我不需要報復她,也不需要原諒她。我只需要——不被她影響就夠了。
蕭衍安靜地聽著。
他看著蘇念低頭喝粥的樣子,午後的陽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在她的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通透。
不是那種我不計較是因為我善良的通透,而是那種我已經不在乎你了,所以你的存在不會對我造成任何影響的通透。這不懦弱,不聖母,這是一種真正的強大。
不值得的人不配讓我生氣。蘇念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站起來,你也是——以後遇到那種不值得的人,別浪費情緒在他身上。
蕭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蘇念看了他一眼,覺得他這個應的有點太溫順了,有點不像他。但她沒多想,收拾了碗筷拿去廚房洗。
蕭衍坐在桂花樹下,靠著樹幹,看著她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她洗碗的動作很利落,把碗在水裡涮兩下就撈出來,甩一甩水,放進瀝水的竹筐裡。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去,把她的側影映在牆上,看起來溫暖又日常。
他忽然覺得——這種日子,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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