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三人站在了一座小山坡上，俯瞰著遠處那座籠罩在水霧中的城市。
千湖城。
蘇念站在那裡，任由東荒的風吹起她的頭髮和衣袂。
她的睫毛上掛著一絲水汽，視線穿過薄薄的霧氣，落在那座城市上。
千湖城不像天機城那樣宏偉壯麗。天機城的城牆高百丈，全部用潔白的花崗岩砌成，遠遠看去像是一座白玉雕成的城池。千湖城的城牆只有兩三丈高，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坍塌了——沒人去修，反正也沒人來攻城。城牆的磚石是普通的青灰色，上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在潮溼的空氣裡顯得又舊又破。
但千湖城有一樣東西是天機城沒有的——湖。
遠遠望去，城中大大小小的湖泊星羅棋佈，像是被上天隨意撒下的一把碎銀子，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清晨的薄霧從湖面上升起來，籠罩著整座城市，讓那些低矮的房屋和蜿蜒的石板路都蒙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
到了。蘇念說。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興奮。
陳鐵山站在她身後，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雖然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地方，但千湖城這種水陸交錯的城市還真沒見過。
這座城……好大。陳鐵山忍不住感嘆。
大概有三十萬人。蘇念說,常住人口大概二十萬，加上流動的商旅和散修，鼎盛時期能到四十萬。
這麼多？
千湖城是方圓三千里內唯一的中立城市。東邊的蒼雲宗、南邊的碧波門、西邊的大荒散修聯盟——這些勢力之間的關係都不太好，但因為千湖城是中立地帶，各方勢力都會派人來這裡做生意、買資源、蒐集情報。
她頓了頓，補充道：所以千湖城表面上沒有規矩，但其實有一套潛規則——各方勢力在城內互相監督，誰也不敢在城裡搞太大的動作。因為打破了平衡，所有人都會遭殃。
蕭衍微微點頭。
這種地方，對他來說比天機城那種有統一管理的地方更容易混。越混亂的地方，像他這樣的人越能隱藏自己。
走吧，進城。蘇念率先走下山坡。
三人沿著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朝千湖城走去。
越靠近千湖城，路上的行人就越多。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騎著靈獸的散修，有推著板車趕路的商隊。路邊的水田裡種著一些蘇念叫不出名字的水生靈草，幾隻白色的水鳥在田間踱步覓食。
進城的時候並沒有遇到什麼盤查。
千湖城的城門大敞著，連個守門的衛兵都沒有。城門上方的城樓已經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掛著一塊巨大的木匾——上面寫著千湖城三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但邊角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斑駁了。
進城之後，一股潮溼的水汽混合著各種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石板鋪成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和攤位，賣靈草的、賣法器的、賣符籙的、賣靈獸的、賣日用雜貨的，應有盡有。攤主們扯著嗓子吆喝，和顧客討價還價，吵鬧聲混成一片。
蘇念走在石板路上，看著兩邊的店鋪，心裡默默地評估著。
千湖城的商業氛圍比天機城濃厚多了。天機城的店鋪大多是大勢力的產業，背後都有靠山。但千湖城的店鋪——從店主到夥計到顧客，每個人看起來都像是來路不明的江湖人。沒有統一的制服，沒有統一的招牌風格，甚至連鋪子的門面都是各顯神通——有的裝修得金碧輝煌，有的就是隨便搭了個棚子。
這種混亂、蕪雜、充滿可能性的氛圍，讓蘇念覺得——來對地方了。
她找了一間看起來比較乾淨的茶樓，帶著兩人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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