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們從窗戶裡看到這一幕,都說不出話來。沒有人去喊他們進來躲雨,因為誰都看得出來——他們不需要。對他們來說,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淋著雨走回家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張嬸默默回到廚房,往灶裡添了把柴,嘴裡唸叨著:這世道啊,能遇到這樣一個人,得是多大的福氣。
暴雨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裡,那個黑衣男子每天酉時三刻準時撐著傘出現在巷子口,風雨無阻,不差一分一秒。第三天他甚至帶了兩把傘——一把給她撐,一把備用的,怕她淋到一絲雨。
第四天雨終於停了,太陽破雲而出,把溼漉漉的天火城照得閃閃發亮。街坊們看到那對夫妻並肩走過老街,男子肩上還搭著昨晚晾在丹堂門口的乾衣服,女子手裡端著一碗剛從街口買的酸梅湯,一邊走一邊喝,時不時把碗遞到他嘴邊讓他也喝一口。
他們走到巷子口的時候,趙胖子忍不住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蕭大哥,你可真是咱們天火城第一好男人啊!
黑衣男子腳步微微一頓,轉頭看了趙胖子一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趙胖子被那一眼嚇得縮了縮脖子。
但緊接著,他聽到了一聲極輕極淡的——
然後那人就走了。
趙胖子愣在原地,半天才回過神來,追著旁邊的李木匠叫起來:你聽見沒!他答應了!他承認了!
李木匠翻了個白眼:人家媳婦在旁邊,他能說不嗎?
趙胖子不服氣:那他也是承認了!
街坊們都笑了起來,笑聲在陽光裡散開,像春天的風一樣暖。
白衣女子也笑了,笑容在午後的陽光裡明亮又溫暖。她偏頭看了身邊的人一眼,他沒有看她,但她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紅。
她笑得更厲害了,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害羞了?
沒有。
你耳朵紅了。
風吹的。
今天沒風。
他沉默了一瞬,加快腳步走到前面去了。
她端著酸梅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笑得彎下了腰,碗裡的湯差點灑出來。他走出去幾步,又停下來等她,也不回頭,就那麼站在前面,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
她追上他,把手裡的酸梅湯遞過去。他接過來一口喝完了,然後把空碗還給她。
兩個人繼續往回走,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天火城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