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把她放在裡屋的小床上，蓋好小被子。念念睡著的時候總是舉著兩隻小拳頭，像是在跟誰舉手投降，那模樣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口。
她站在小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掩上房門，回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的人更多了。街坊鄰居也來了不少——隔壁的王嬸端了一碗豬腳姜來，說是下奶的；巷口的李大娘送了一套親手縫的虎頭鞋，大紅色的，鞋面上繡著一隻威風凜凜的小老虎；連城東賣豆腐的老趙都託人捎了兩板豆腐來，說是自家做的，新鮮。
小院裡的石桌上擺滿了各家送來的東西——紅雞蛋、花生、紅棗、桂圓，各種吃食還有小衣裳、小鞋子、小帽子，琳琅滿目。陽光從天井上方灑下來，照得滿院子都是暖融融的光。
蕭衍抱著已經睡著的念念坐在廊下，讓她曬著一點溫和的陽光。她的小臉在陽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兩片小小的陰影。
劍盟的一個年輕弟子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酒，想敬蕭衍一杯。蕭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她睡得正香，小嘴微微翕動著——然後他抬頭看了那個弟子一眼。
就一眼。
那個弟子立刻把酒杯收了回去：不不不，蕭大哥你抱著孩子不方便，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蕭衍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念端著王嬸送的那碗豬腳姜坐在蕭衍旁邊，一邊吃一邊看著院子裡熱熱鬧鬧的人群。風吹過院子，帶來各種食物的香氣和人們的歡聲笑語。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豬腳姜——燉得酥爛入味的豬腳，配上甜中帶辣的薑汁，暖胃又暖心。
這個院子，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她說。
念念還挺有面子的，這麼多人來看她。
蕭衍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女兒——她睡得毫無知覺，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其實是主角。
她值得。他說。
蘇念笑著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院子裡的人還在喝酒聊天，聲音忽高忽低。念念在她爹懷裡睡得很安穩，偶爾動一動小嘴，像是在夢裡也在喝奶。
蘇念靠在蕭衍的肩膀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這一刻她覺得，日子如果能一直這樣過下去，那該多好。什麼九劫丹聖、什麼天罰劍尊——都不如懷裡有個女兒、身邊有個人來得實在。
蘇念。
謝謝你。
她睜開一隻眼睛看他：你今天已經說過很多次謝謝了。
我知道，但我還想說。
她笑了笑，重新閉上眼睛，把臉往他肩窩裡靠了靠。
不用謝，我也謝謝你。
院子裡的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和著人們的談笑聲、碗筷碰撞的叮噹聲，還有念念偶爾在夢裡發出的咿呀聲，融成了一種叫做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