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一百天的時候,已經跟剛滿月時又大不一樣了。
她長胖了不少,原本尖尖的小下巴變成了圓潤的雙下巴,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白嫩嫩的,一節一節的,像剛出水的嫩蓮藕。她的小臉蛋肉嘟嘟的,讓人看到了就忍不住想捏一把——蘇念每天都要捏好幾回,每次念念都會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著她,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
蘇念發現念念有一個不太像自己的地方——她不愛笑。
別的嬰兒逢人就笑,咯咯咯地能把人的心笑化了。但念念不一樣,她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嚴肅的表情,小嘴抿著,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總在思考什麼深刻的人生問題。阿苓叫她小面癱,每次都被蘇念瞪回去。
小孩子嘛,大一點就會笑了。王嬸這樣安慰蘇念。
蘇念倒也不是特別著急,但她確實很想看看女兒笑起來是什麼樣子。她想,念念的眼睛那麼好看,笑起來一定會讓人的心都化了。
蕭衍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念念笑不笑的問題。他每天從外面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洗了手去抱女兒。他抱著她的時候,總是用很低很溫和的聲音跟她說:
念念,爹回來了。
念念看著她爹,表情嚴肅。
今天乖不乖?
繼續嚴肅。
有沒有鬧你娘?
還是嚴肅。
蕭衍完全不介意,照說不誤。他抱著念念在院子裡走來走去,給她指天上的雲、樹上的鳥、地上爬過的螞蟻。他甚至還把那柄黑劍拿出來,放在她面前讓她看——劍身漆黑如墨,泛著幽冷的光澤,劍刃鋒利得能吹毛斷髮。
念念看著那柄劍,伸手去摸,蕭衍趕緊把劍挪開:這個不行,會割到手。
念念的手落了個空,看了她爹一眼,然後轉過頭去,表示不想理他了。
蕭衍哭笑不得。
念念百天這天,天火城下了一場大雪。
這是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從凌晨開始下,紛紛揚揚的,到天亮的時候,整個天火城已經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白雪。屋頂是白的,樹梢是白的,青石板路也被雪蓋住了,踩上去咯吱咯吱響。空氣冷得像刀割,但站在雪地裡深深吸一口氣,那種清冽的感覺卻又讓人精神一振。
蘇念給念念穿上了厚厚的棉襖,外面裹了一件小斗篷,整個人圓滾滾的,像一隻毛茸茸的小糰子。她的頭上還戴了一頂虎頭帽——正是巷口李大娘送的那頂,帽簷上兩隻小耳朵豎著,帽簷下面露出她白嫩嫩的小臉蛋,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亮。
念念,下雪了,你看。蘇念抱著她站在門口,指著院子裡的雪。
念念看著滿院的白色,大眼睛眨了眨,表情還是嚴肅的。但她的小腦袋微微轉了轉,目光追隨著一片從空中飄落的雪花,一直看到它落在地上。
蘇念覺得這個畫面太可愛了,忍不住親了她一口。
蕭衍今天特意沒有出門。他用早上的時間在院子裡堆了一個雪人——雪人的身體圓滾滾的,用兩顆黑炭做了眼睛,用一根胡蘿蔔做了鼻子,還從廚房裡拿了一頂舊草帽扣在雪人頭上。
他堆好之後,拍了拍手上的雪,轉頭看向門口:念念,你看爹堆的。
蘇念抱著念念走近了一些。
念念看著那個雪人,眨了眨眼睛。她的目光從雪人的黑炭眼睛移到胡蘿蔔鼻子上,再從胡蘿蔔鼻子移到那頂歪歪扭扭的草帽上。
然後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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