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河開了,草綠了。
老槐樹的枝丫上冒出了細嫩的芽苞,淺綠色的,小小的,在春風裡輕輕搖晃,一天比一天大。巷子裡的黃土路被春雨潤溼過,踩上去軟軟的,帶著泥土的芬芳。家家戶戶的門窗都打開了,一整個冬天的沉悶被春風吹散,整座城像是從冬眠中甦醒了過來。
阿苓的煉丹水平已經像模像樣了。她獨立煉製的基礎丹藥擺上櫃檯之後,街坊們很快就發現了變化——丹藥味道跟以前不太一樣了,沒有那麼濃郁的藥香,但效果還是一樣好。有人好奇地問起來,白衣女子就笑著說:現在是我徒弟在煉了,大家多擔待。要是有不滿意的,儘管跟我說。
街坊們一聽,不但沒有不滿,反而更放心了——徒弟都這麼厲害,那師父該有多厲害?而且徒弟煉的丹藥比師父煉的便宜不少,對他們來說反而是好事。
但街坊們也有不捨的。一個常來的老顧客問白衣女子:仙子,你以後還會親自煉嗎?
當然會,白衣女子笑著回答,眼神溫和,只是不能天天煉了。我得留點時間做別的事。
做什麼呀?
她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目光轉向了院子裡。
她最近在教蕭衍認藥材。
這件事說來有些好笑。蕭衍——一個化神後期的頂尖劍修,曾經一劍斬斷過九天星河的人物——天材地寶見過無數,自己也是滿身寶物,但要說到具體的藥性和配伍,他是一竅不通。以前都是她煉好丹藥他負責吃,他只負責評價或不好吃,完全不懂裡面的門道。現在閒下來了,她突發奇想,開始教他認藥。
這是當歸,補血活血的。
這是黃芪,補氣的。
你嗯什麼,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那你說,黃芪是幹什麼的?
補氣的。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覺得進度不錯。過了一炷香,她又問了一遍——他又忘了。
你到底是記住了還是沒記住?!她氣得拿手裡的藥材敲他的肩膀。
蕭衍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像一個被嚴厲先生責問的小學生。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看著她說:記住了。但你的眼睛比藥材好看,我看著你的時候,就忘了。
她被這句話噎住了。手裡拿著的藥材舉在半空,放也不是,打也不是。她的臉慢慢地、慢慢地紅了,紅到了耳根。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她把藥材往桌上一拍,又羞又惱。
他接住那株藥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跟你學的。
我才不會說這種話!
你以前說過。我看你的時候,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忘了。
她的動作僵住了。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三百年前,蒼梧山頂,她剛從一場生死追殺中脫身,渾身是傷地靠在一塊石頭上。他趕來救了她,滿身浴血地站在她面前。她劫後餘生,心跳還沒平復,看著他滿身浴血的樣子,脫口而出說了一句——我看你的時候,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