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正是天火城的初秋。
那天早上她照例起來洗漱，彎腰去捧水的時候，忽然一陣強烈的噁心湧上來，胃裡翻江倒海，她扶著盥洗臺的邊緣乾嘔了好一陣，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她直起身，看著銅鏡裡自己有些發白的臉，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又不太確定。
她悄悄去了一趟藥鋪，抓了幾味藥回來，趁蕭衍不在的時候給自己把了脈。她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腕上，感受著那細微而沉穩的跳動——那是一道完全不同於她自己的脈搏，微弱但有力，像一個剛剛萌芽的小生命在她體內安了家。
她的手抖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她前世活了那麼多年，煉丹九次渡劫，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此刻，她竟然因為自己身體裡多了一道微弱的脈搏而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她想告訴他，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這話要怎麼說？蕭衍，我懷孕了——太直白了，像是在彙報公務。晚上吃飯的時候不經意地提一句？好像也不對。要不就裝作若無其事，讓他自己發現？
蘇念糾結了一整天，連煉丹都分心了，差點把一爐上好的凝氣丹煉廢。阿苓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師父，你今天怎麼了？連火候都把握錯了三次了。
沒事，想事情。她擺擺手，把丹爐蓋上，決定今天不再煉了。
到了傍晚，蕭衍從外面回來。他最近在幫城北的鐵匠鋪修理一批損壞的農具——堂堂劍尊大人，為了融入凡人的生活，什麼活都幹得毫無怨言。他進門的時候，袖子捲到小臂上，手上還沾著一點鐵鏽，整個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勤快的丈夫。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收爐了？他一邊洗手一邊問。
不想煉了。蘇念坐在桌邊，託著下巴看他。
他洗好手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皺眉：你臉色不太好。
有嗎？
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她趕緊否認。
他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再追問，起身去廚房做飯了。
晚飯是他做的——清炒時蔬、一條清蒸魚、一碗蛋花湯。都是簡單的家常菜，但他的手藝越來越好，魚蒸得剛剛好，嫩滑鮮美，調味也恰到好處。
蘇念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那股魚腥味忽然直衝鼻腔。她的胃猛地一縮，一股不可抑制的噁心感翻湧上來。她趕緊放下筷子，捂住嘴，側過身乾嘔起來。
蕭衍的筷子頓住了。
他看著她，目光從疑惑變成驚訝，再變成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神情。他緩緩放下筷子，盯著她看了很久。
蘇念緩過氣來，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裡有光在閃爍——她知道他一定猜到了。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像一個做了錯事被抓住的小孩。
有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
她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不說話了。
他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那個平時遇事永遠沉著冷靜、天塌下來都不會變臉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個突然得知自己中了頭彩的人——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
蘇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倒是說句話啊。
他還是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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