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如織，從灰濛濛的天空中斜斜地飄落，把整座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裡。空氣溼潤而清新，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翠綠翠綠的，每一片葉子都掛著晶瑩的水珠。屋簷下的雨水串成一條條線，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敲出一首不緊不慢的曲子，節奏均勻而悠長。
歸雲堂今天沒有開門。
白衣女子難得睡了一個懶覺。她醒來的時候，雨聲還在窗外淅淅瀝瀝地響著，像一首溫柔的催眠曲。她側過頭，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被窩還有一些餘溫。她伸手摸了摸——他應該剛起來不久，被窩還沒有涼透。
她披了一件外衣走到外間。然後她看到了一個讓她心頭髮軟的畫面。
蕭衍正挽著袖子，站在灶臺前煮粥。他微弓著背，左手扶著一隻陶鍋的把手，右手拿著一隻木勺，正專注地看著鍋裡的火候，輕輕地攪動。灶臺上擺著一碟切好的醬黃瓜和昨晚剩下的醬牛肉，切得整整齊齊的。
窗外細雨如絲，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他挺拔的身影在蒸騰的白氣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專注的眼睛卻很清晰。一個曾經一劍斬斷九天星河的人，此刻正在為她煮一鍋白粥。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也很充實的滿足感。這種感覺比突破一個大境界還要讓人愉悅得多。
醒了？他沒有回頭，但已經察覺到了她的氣息。
她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寬厚結實的後背上。他的後背很暖和，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聞著粥香醒的。
他手上攪動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後背微微繃緊了一下，然後又放鬆了下來。
快去洗漱，粥馬上就好。
她在他的後背上蹭了蹭，像一隻貪戀溫暖的貓，然後才鬆開手去洗漱了。
兩個人坐在桌邊喝粥的時候，外面的雨還在下。雨聲淅淅瀝瀝的，像是在給這座安靜的小城彈奏一首永不休止的曲子。偶爾有幾聲鳥鳴從老槐樹的枝葉間傳進來，清脆婉轉，跟雨聲交織在一起，像是大自然在合奏。
蕭衍。
你覺得幸福是什麼？
他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窗外的雨聲在那一刻似乎變小了一些，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就是現在這樣。
她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一種很安心的東西，像一隻終於靠岸的船。她夾了一塊醬牛肉放進他碗裡：獎勵你的。
獎勵什麼？
獎勵你說得好。
他沒有再說話，低頭把她夾來的肉吃了。他吃肉的時候，嘴角帶著一個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個下雨天的早晨，是他們來天火城後最閒散的一天。沒有病人來看診——下雨天大家都不愛出門，小病都自己扛著。沒有訪客來串門——這樣的天氣，誰都不會趕路。沒有要煉的丹藥——昨天剛煉好了一批。沒有要處理的事情——連阿誠和阿苓都因為下雨來得晚了一些。
兩個人就待在家裡，什麼正事也沒幹。
她翻出一本地攤上買來的雜書——《異聞錄》——坐在窗邊讀了起來。那書記載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鄉野傳說，文筆雖然粗糙，但故事倒是挺有意思的。蕭衍坐在她旁邊，拿了一塊軟布擦拭他那柄從不離身的黑劍——雖然那柄劍上從來不會有灰塵，劍刃永遠光亮如新，但他還是會每天擦一遍，像是某種儀式。
窗外的雨忽大忽小，但始終沒有停。
有時候她會讀到有意思的段落，給他念一段：你看這段——說有一條魚修煉了三千年化成人形，跑到人間開了一間麵館。
他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還有更有意思的——說有一柄劍，跟了主人一輩子，主人飛昇之後，它沒有跟著去上界，而是留在下界等主人回來。等了五千年。
他擦劍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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