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的、白的、黃的、紫的,一簇簇一片片,鋪滿了山坡和田野,像是大地披上了一件絢爛的錦袍。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溼潤的泥土氣息,深吸一口,整個人都覺得心曠神怡。
歸雲堂來了最後一個客人。
這個客人很特殊——不是上界的大人物,不是來求藥的病患,而是天火城的城主本人。
城主姓吳,是個慈眉善目的老者,頭髮花白,面容和善,修為只有金丹初期,在這個小城裡當了四十多年的城主。他平日裡不怎麼露面,都是讓手下的管事打理城中事務,但城裡的大事小事他心裡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賬。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長袍,手裡拄著一根竹杖,像一個普通的鄰家老翁。
吳城主走進歸雲堂的時候,街坊們都吃了一驚——城主怎麼親自來了?
吳城主沒有擺排場,也沒有帶隨從,是一個人來的。他在歸雲堂的客座上坐下來,接過白衣女子泡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們來天火城快半年了吧。
快了。白衣女子坐在他對面,給他續了茶,時間過得真快。
我早就想來看看你們了。吳城主放下茶杯,笑眯眯地說,只是怕打擾你們清淨。你們這樣的高人,願意在我們天火城落腳,是整座城的福氣。我這個老頭子要是三天兩頭來打擾,那就太不識趣了。
城主客氣了,您隨時來都歡迎。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吳城主笑著擺了擺手,沒有寒暄太久。他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雙手放在桌上推了過去,說出了他這次來的真正目的——他想請白衣女子擔任天火城的客卿供奉。
姑娘別誤會,我不是要借你的勢去做什麼仗勢欺人的事。吳城主的神情懇切而鄭重,那雙老眼裡滿是真誠,你在天火城住了這麼久,街坊們對你的評價我都看在眼裡、聽在耳裡。我只是想,萬一哪天有不開眼的人來天火城找麻煩,有你這樣一個名頭在,也能嚇退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白衣女子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那捲文書,又看了一眼坐在窗邊的蕭衍。蕭衍正靠窗坐著,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望向窗外。他沒有看她,但他微微頷首了一下——他知道她在等他的態度。
可以。她轉回頭,語氣平靜地答應了,但我有一個條件。
姑娘請說。
我不受天火城的俸祿,也不用給我什麼特權。街坊們該怎麼對我還是怎麼對我,不要因為一個客卿的名頭就跟我生分了。我只是掛個名而已。
吳城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站起來,鄭重地向白衣女子行了一禮——不是城主對客卿的禮,而是一個老人對一位善良後輩的敬意:那就多謝姑娘了。天火城有你,是這座城的福氣。
事情就這麼定了。
訊息傳開後,街坊們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
那不是應該的嗎?張嬸一邊磨豆漿一邊說,磨盤轉得呼呼響,人家在咱這兒住了這麼久,早就是咱天火城的人了。
就是就是,趙胖子在旁邊附和,手裡舉著一串新蘸的糖葫蘆,仙子當供奉,那是咱們天火城的福氣!以後出門說出去,咱天火城也是有高人罩著的了!看誰還敢欺負咱們!
訊息也傳到了段錦書的茶館裡。她正在擦桌子,聽到客人們議論這件事,手停了停,然後低頭繼續擦,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她想起自己剛來天火城的時候——那時候她滿心都是對自己的厭棄和對未來的絕望,覺得自己這輩子已經完了。是那個人——那個在歸雲堂裡安安靜靜地配藥、微笑著給每個病人看診的白衣女子——把她從那個深淵裡一點一點地拉了出來。
她擦好了桌子,又給窗臺上的水仙花澆了澆水。窗外陽光溫暖明亮。
晚上,歸雲堂關了門。
院子裡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老槐樹葉子的沙沙聲。白衣女子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面前的小桌上擺了一壺清茶和兩碟點心——一碟花生米,一碟桂花糕。晚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帶著春天的草木香,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是一彎新月,細細的,彎彎的,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像一片鵝毛。
蕭衍在她旁邊的竹椅上坐下。兩把椅子之間隔著一張小桌,桌上茶水的熱氣在晚風中嫋嫋升起,又消散在夜色裡。
城主說的事,你怎麼想的?他問。
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回甘,他需要一個名頭讓天火城更安穩,我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覺得留在這裡是有意義的。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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