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唸的肚子是在第五個月的時候開始明顯地鼓起來的。
那天早上她照例穿衣服，發現腰身那裡繃得有些緊。她低頭一看，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經隆起了一個圓潤的弧度，像藏了一個小小的瓜。她用手掌貼上去，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皮膚下面微微的溫熱。
長這麼大了。她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驚訝和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蕭衍從外面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站在銅鏡前，側著身子打量自己的肚子。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整個人怔了一下。
怎麼了？蘇念從鏡子裡看到了他的表情.
他沒說話，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他伸出手，手指懸在她的小腹上方一寸的位置，沒有落下去，像是怕碰壞了什麼似的。
可以摸一下嗎？他抬起頭問她。
蘇念被他小心翼翼的樣子逗笑了：它是你的，你問誰呢？
他的手指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肚子上。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微微發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後她感覺到他的整個手掌都貼了上來。他的手很大，幾乎覆蓋了她整個隆起的腹部。他就那麼蹲著，一動不動，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遞到她的皮膚上，溫熱而踏實。
它又長大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重大的發現。
嗯，每天都有在長。
蕭衍沒有把手收回來，他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他的眼睛亮亮的，含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情。
從那天起，他養成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每天晚上睡前，他都要對著她的肚子說話。
一開始蘇念沒當回事。他想說就說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壞事。但很快她就發現，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今天我去城東給張大爺修了籬笆，他家的狗又生了，一窩五隻，全是黑的。
蘇念靠在床頭，低頭看著他半跪在床邊的地上，對著她的肚子絮絮叨叨。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今天阿苓煉丹又失敗了，炸了爐子，滿臉黑灰地來找你師父，你娘幫她收拾了一下午。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手掌在她圓滾滾的肚子上輕輕摩挲。
你今天有沒有踢你娘？
蘇念忍不住笑了：還早呢，才五個月，它還沒學會踢人。
會了。他很篤定。
你怎麼知道？
我是他爹，我當然知道。
蘇念張了張嘴，竟然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噎住了。
有一天傍晚，他照例對著她的肚子說話。那天外頭風挺大，院子裡的樹葉被吹得嘩嘩響，有幾片枯葉從窗縫裡鑽了進來，落在窗臺上。
今天起風了，你娘穿得夠不夠多——你放心，我給她加了件披風。晚飯吃了你娘愛吃的糖醋魚，她吃了大半條，胃口不錯。
蘇念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閒書，聽著他一本正經地給肚子裡的孩子做一日彙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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