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記得了,因為那時候我已經不在師門了。
不在師門了?為什麼?
蕭衍沉默了一下,才說:因為爹是孤兒,從小就在外面自己闖。
念念愣住了。她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她望著爹向來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那張臉底下,藏著許多她從沒見過的東西。原來他不是生來就這麼穩、這麼強,他也曾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沒人陪的日子裡自己長大。她忽然有些心疼,又有些慶幸——心疼他吃過那麼多苦,慶幸他如今,總算有了一個肯陪他過每一個生日的女兒。
那爹小時候,有人陪你過生日嗎?
沒有。
念念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爹,以後我陪你過生日。每一年都陪你。
蕭衍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他慢慢地抬起手,也抱住了她。
蘇晚晚坐在廊下,端著茶杯,看著院子裡相擁的父女倆,眼眶有些發熱。
她低下頭,喝了一口茶,假裝沒有看見蕭衍發紅的眼角。
茶是溫的,卻熨得她心口發軟。她想起當初嫁給他時,他也是這般,什麼都藏在心裡,連歡喜都只露半分。如今連女兒都能把他的殼子撬開一條縫了。
晚飯的時候,蘇晚晚做了一桌子念念愛吃的菜。念念吃得特別開心,完全忘了下午比武輸了的沮喪。
娘,我明年生日還能跟爹比一場嗎?
你問你爹。
念念轉頭看蕭衍,蕭衍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
等你再練一年,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再比。
好!那說定了!
說定了。
拉鉤。
蕭衍伸出手,和她拉了勾。
蘇晚晚看著他們父女倆,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
窗外,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幾朵桂花飄落在窗臺上。小橘帶著它的孩子們,在桂花樹下追逐嬉戲。
念念八歲生日這天,她就這麼不經意地,知道了父親從未提起過的過往。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自己小小的、柔軟的擁抱,告訴他——
從今以後,你不會再是一個人了。
夜裡,念念睡著了,蕭衍卻還坐在燈下,手裡捏著那枚下午拉過鉤的指節,半天沒動。蘇晚晚洗了手過來,挨著他坐下,沒問,只把頭輕輕靠上他的肩。燭火噼啪跳了一下,屋裡靜得能聽見小橘在窗外打哈欠。他們誰都沒再提白天的事,可有些東西,已經悄悄不一樣了。
第二日清早,念念比誰都起得早,蹲在院裡把那截斷下來的桂枝撿起來,用紅線繫了,掛在自己房門上。蘇晚晚瞧見,問她做什麼,她仰著臉說:這是爹給我削的,留著。蕭衍正好端著粥出來,聽了這話,手裡的碗頓了頓,又把步子走得穩了。院子裡桂花又落了一地,可這一回,落進人心裡的,是甜的。蕭衍放下粥碗,望著那抹紅影,半晌憋出一句醜是醜了點,可嘴角分明是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