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七歲那年夏天的某個夜晚,蘇晚晚在院子裡看見了一幅讓她終生難忘的畫面。
那晚月光特別明亮,像一匹銀練鋪在院子裡。她半夜醒來,想倒杯水喝,卻發現念念的房間門開著,床上空了。
她心裡一緊,快步走到院子裡,然後停住了腳步。
念念穿著一身白色的小練功服,正站在桂花樹下練劍。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她的動作行雲流水,雖然有些招式還不夠純熟,但已經有了自己的韻味。
蘇晚晚屏住呼吸,生怕驚散了這一幕。夜風掠過,桂花樹的影子在女兒身上輕輕搖晃,劍尖帶起的風把幾片落花捲了起來,又輕輕放下。她忽然覺得,自己教出來的這個小小的人兒,已經能在月光下站成一道風景了。那種驕傲,說不上是第幾次,卻每一次都新鮮得叫人鼻酸。
蘇晚晚靠在門框上,沒有出聲打擾她。
但是念唸的劍忽然停了。她收劍回鞘,轉過身看著她。
娘,你怎麼醒了?
娘想喝水,發現你不在房間。你怎麼半夜起來練劍?
念念低下了頭,我白天有一招總是練不好,睡不著,就起來再練練。
蘇晚晚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心疼又驕傲。
哪一招?
念念比劃了一下,就是那招回風拂柳,我總是收劍的時候角度不對。
蘇晚晚不懂劍法,但她想了想,說:你爹有沒有說過,你的問題在哪裡?
他說我手腕太緊了,不夠放鬆。
那你試著放輕一點,不要想著一定要做到完美,先感受劍的走向。
念念若有所思,又拿起劍試了一次。這一次,她的動作明顯流暢了很多。
念念收勢站定,忽然發現腳邊石階縫裡那株野草,不知何時舒展了葉片——方才她放鬆手腕的瞬間,一縷靈氣順著劍尖漏了出去,竟把身邊的小草都喂得精神了。她沒察覺,蘇晚晚卻瞧得真切,只在心裡悄悄記下了:這孩子越是鬆弛,靈氣反倒越聽話。看來方才那句放輕一點,真說到了點子上。
好像對了!
是吧,有些時候不要太緊張,反而做得更好。
念念點了點頭,收了劍,拉著蘇晚晚的手。
娘,你陪我坐一會兒好不好?
母女倆在桂花樹下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月光照在她們身上,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夜蟲在低低地鳴叫。
蘇晚晚把念念額前被汗浸溼的一縷頭髮輕輕撥開,聞到了女兒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桂花的甜香。這一刻什麼煉丹什麼劍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小人兒,安安穩穩地坐在她身邊,願意把心事說給她聽。她覺得心口被什麼軟軟的東西填得滿滿的。
你說我以後能成為一個厲害的劍客嗎?
為什麼不能?
可是我是女孩子,老師說女孩子應該學繡花,不應該學劍。
蘇晚晚皺了皺眉,然後說:念念,你記住娘說的話。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只要是你想做的事,就去做。不要管別人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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