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九歲那年秋天，桂花樹開得特別茂盛。滿院子都是香甜的味道，風一吹，金黃色的花瓣就簌簌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桂花雨。
蘇晚晚早起開門，被這滿院金黃驚得頓了頓腳。她素來愛桂，可今年這樹像是攢足了勁，開得比哪年都盛。蕭衍端著粥從廚房出來，見她立在花雨裡發怔，便道：今年雨水好，花自然旺。蘇晚晚回頭笑他：你倒會找由頭，分明是你夜裡偷偷替它引了靈氣。蕭衍筷子一頓，耳尖微紅，只埋頭喝粥——他確是引了，卻不肯認。蘇晚晚便也不拆穿，只把落了一肩的桂花拍了拍，心裡卻記下了——這人嘴上不認，背地裡給女兒、給這個家悄悄使的力，可從來不少。
念念在桂花樹下鋪了一塊布，盤腿坐在上面煉藥。她現在已經能熟練地控制爐火，煉出的丹藥品質也越來越高。蘇晚晚有時候看著她的手法，都會暗暗驚歎——這個孩子的天賦，已經超過了她當年的水平。
有一回蘇晚晚故意考她火候，把爐火撥得忽大忽小，念念卻連眼皮都不抬，指尖靈氣一引，火苗便服服帖帖地隨她心意起伏。蘇晚晚在旁看著，忽然有些恍惚：想當年自己學這一手，可是費了好幾年的功夫。這丫頭倒好，彷彿天生就該吃煉丹這碗飯。
娘，這顆丹煉好了。
念念從爐中取出一顆色澤瑩潤的丹藥，遞給蘇晚晚。蘇晚晚接過看了看，是一顆上品養氣丹。
很不錯。你的控制力又進步了。
娘，我什麼時候才能煉出極品丹？
不急。煉丹這件事，急不得。你的基礎已經很紮實了，剩下的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念念點了點頭，把丹藥裝進瓷瓶裡。她現在已經攢了滿滿一盒子自己煉的丹藥，分門別類地裝好，每一瓶都貼了標籤。
那盒子就擱在蘇晚晚的藥櫃第二格，念念每煉出一瓶，都要鄭重其事地擺進去，還拿小炭筆在瓶身記上日期。有一回蘇晚晚翻看，見瓶瓶罐罐排得齊整，標籤上的字一筆一畫，雖算不得好看，卻極認真。她心裡一動，忽然覺得，這丫頭對待丹藥的心思，倒比她還鄭重。
娘，這些丹藥可以拿去賣嗎？
你想賣？
嗯，我想攢錢。以後給娘和爹買好東西。
蘇晚晚摸了摸她的頭：那娘帶你去鎮上的藥鋪問問。
鎮上藥鋪的掌櫃看了念念煉的丹，又看了看念念本人，滿臉不可置信。
這孩子才九歲？
是的。
這些丹真是她煉的？
千真萬確。
老掌櫃拿著那顆丹看了又看，最後給出了一個不錯的價錢。念念拿到錢的時候，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娘，我賺錢了！
對啊，我們念念會賺錢了。
我要給娘買一支新簪子，再給爹買一塊好墨。
蘇晚晚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心裡又暖又酸。
她想起自己九歲那年，還在跟著師傅認藥，連一文錢都沒掙過。如今女兒已經懂得拿自己煉的丹，去換爹孃心歡喜的東西。這世上的日子，果然是一代比一代鬆快些，也好些。
那天念念真的在首飾攤上挑了一根素銀簪子，又去文房鋪子買了一塊上好的徽墨。她把簪子別在蘇晚晚的髮間，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