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戴這個真好看。
蘇晚晚伸手摸了摸髮間的簪子,眼眶有些發熱。
她對著井臺的水影照了照,那素銀在烏髮間一閃一閃,並不華貴,卻比什麼珠翠都合她心意。她想,這哪裡是簪子,分明是女兒一片心,別在頭上,暖在心裡。蕭衍在廊下遠遠望著,見妻女兩個對著簪子笑,手裡擦劍的布停了半晌。他想起當年成親時,連支像樣的簪子都沒給過她,如今倒叫女兒搶了先。他無聲地彎了彎嘴角,想,往後日子還長,總歸補得上。蘇晚晚似有所感,回頭望他一眼,兩人隔著一個院子,卻像把什麼都說明白了。
然後念念又把墨遞給了蕭衍:爹,這個送給你。
蕭衍接過那塊墨,低頭看了很久。
謝謝念念。
不用謝,以後我還要給你們買更多好東西呢。
蕭衍沒有說什麼,但他把那塊墨放進了書房裡最顯眼的位置,每次有人來,他都要假裝不經意地提一句:這是念念給我買的。
蘇晚晚知道了這件事,又好氣又好笑。
你能不能別那麼顯擺。
我沒顯擺。
你還沒顯擺?你都快把那塊墨供起來了。
蕭衍假裝沒聽見,繼續擦他的劍,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他的心情。
有一回同街的王嬸來串門,蕭衍照例把那塊墨捧出來顯擺。念念在院裡正煉著丹,聽見爹又提我閨女買的,一個沒忍住,地笑出了聲,指尖靈氣一抖,爐子裡地冒起一縷青煙,把半院子都薰香了。王嬸直打噴嚏,卻也笑道:你們這家,連煉丹都帶著喜氣。蕭衍耳尖微紅,把墨往袖裡一揣,假裝去擦劍了。
秋天快要過去的時候,桂花樹下鋪滿了金黃的花瓣。念念在樹下埋了一罈桂花酒,說是等爹孃成親紀念日的時候挖出來喝。
蘇晚晚問她:你從哪裡學來的?
師孃教的。她說在桂花樹下埋酒,酒會變得特別香。
蘇晚晚笑了,幫她把酒罈埋好,在上面做了個記號。
等你爹孃紀念日的時候,我們再一起挖出來。
念念拍了拍手上的土,在桂花樹下站了一會兒,仰頭看著滿樹繁花。
娘,我覺得我們家的桂花是全天下最香的。
為什麼?
因為這是爹種的,娘澆的水,我埋的酒。
蘇晚晚蹲下來,抱住她。
對,這是全天下最香的桂花。
因為這是她們家的桂花。
黃昏時分,蘇晚晚在院裡收衣裳,遠遠望見父女倆一個擦劍一個理瓶,誰也沒說話,卻把日子過得密密實實。她忽然覺得,所謂圓滿,大約就是這樣——不必驚天動地,只是每一日,都有人在等,有家可回。晚風捲著桂花香撲在臉上,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把衣裳捂在懷裡,像是捂著一整個秋天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