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讓。
還有比武。
兩個人各執一柄木劍,在院中站定。
那少年率先出劍,攻勢凌厲。念念側身避開,沒有急著反擊。她觀察著對方的劍路,發現他的劍法雖然快,但有一個規律——每次出劍前,他的肩膀都會先動一下。
她抓住了這個規律。當他第三次出劍的時候,她沒有再躲,而是迎了上去。兩劍相擊,她的劍順著他的劍身滑下,輕輕一挑——
他手中的劍飛了出去,落在幾步之外的地上。
又是一片安靜。然後,學堂這邊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那少年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的劍很快,但你的肩膀會先動。只要看準了,就能預判你的劍路。
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後彎腰撿起自己的劍,朝念念拱了拱手:你厲害。我認輸。
念念也拱了拱手:承讓。
那少年走前,忽然低聲問她:你平時怎麼練的?念念想了想,認真道:我爹說我肩要松,心要靜,力要收放由心。少年咀嚼著這話,鄭重地點了點頭,竟朝她深深作了一揖:今日受教了。念念慌忙回禮,兩個方才還針鋒相對的對手,這一刻倒真成了惺惺相惜的少年人。
從那天起,念念在附近幾個鎮子都出了名。大家都知道,城南學堂有一個十歲的小姑娘,文能背《莊子》,武能打敗十二歲的劍手。連鎮上的茶攤老闆都拿她當談資,見著熟客便誇:城南那個蕭家丫頭,了不得。蘇晚晚聽了,只低頭抿茶,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蕭衍更絕,竟把那塊念念買的墨又搬了出來,逢人便道:我閨女,文武雙全。惹得蘇晚晚直掐他胳膊。
蕭衍知道了這件事,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但蘇晚晚注意到,他那天晚上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
你在高興什麼?
沒高興什麼。
你明明就在高興。
女兒贏了比試,我不能高興?
能,當然能。
蕭衍放下筷子,看著蘇晚晚,忽然說了一句:她比我強。
蘇晚晚愣了一下。
我十歲的時候,沒有她這樣的本事。
蘇晚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是我們女兒,當然比我們強。
蕭衍沒有回答,但他反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
夜裡,蕭衍獨自在院裡練劍,劍光如練,卻總在收勢時慢上半拍——他想起白日里念念那招順劍而挑,分明是得了他的真傳,卻又比他更利落。他忽然低笑一聲,劍尖一顫,震落了枝頭幾朵殘桂。小橘臥在廊下,看他練了半宿,最後懶懶地了一聲,像是在說:行了,別比了,你閨女就是比你強。蕭衍收劍,低頭看了看那柄隨身的劍,又望了望念念窗裡透出的暖光,心想:強便強罷,只要她走得穩,比他強,是好事。第二日清早,念念果然興致勃勃地又去學堂,把那柄木劍擦得鋥亮,說是要接著練。蘇晚晚倚門瞧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回頭對蕭衍笑道:你閨女這股勁兒,隨誰?蕭衍挑眉:隨你。蘇晚晚哼笑一聲,把剛蒸好的桂花糕往他手裡一塞:少來,分明隨你那股倔。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院裡的桂花,趁著涼涼的秋晨,又落了一地,像是在替這家人的歡喜,鋪了一層金黃的地。小橘在桂樹下打了個滾,尾巴掃起幾片落花,也跟著樂。這一家子的日子,原就該這樣,熱熱鬧鬧,又穩穩當當。








